“几位请下注。”摇骰子的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
他和热情的侍从们不一样。
他不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逍遥坊的各个赌桌上,都是赌坊的人坐庄,庄家不可以有任何的表情和多余的动作。
任何一个浅笑、大笑、打喷嚏或擦汗的动作都可能会被认为是给某位赌客的暗示,被怀疑出老千。
而逍遥坊的庄家有原则,不出老千。
曾有外地来的几十年老赌徒含泪感慨:
逍遥坊是天下最公平最良心的赌坊。
刺激、诱惑和贪婪中,赌徒们信奉着逍遥坊的公平。
“我赌大。”贺文翰最先下了注。
慕容铭头一回正儿八经上赌桌,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筹码:“我也押大。”
苏知知闭眼拿着一把筹码随手一放。
那区域上头写了【小】。
“那我押小。”
几人开始下注的时候,跟在慕容铭和贺文翰后边的仆从悄悄溜走两个回去报信。
违反世子和公子的命令只会挨板子,但那若是瞒着上头被发现,那他们会被扒了皮!
仆从溜出逍遥坊的时候,慕容铭和贺文翰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庄家手上的三个玉白骰子。
庄家外号“快手赵”,只见他手腕一抖,骰盅飞速旋转起来,发出清脆声响。
苏知知还没看清他手是怎么动的,就见他已经将骰盅盖回了赌桌上。
“开!”快手赵将盖子提起。
三个骰子上的点数寥寥无几,四点。
是最小的点数。
慕容铭和贺文翰押下的筹码转眼就被收走,而苏知知押下去的筹码双倍归来。
贺文翰装作不在意地对慕容铭说:
“哼,她是新手,前几把有运气。赢几次,就没运气了。”
慕容铭心里纳闷,他也是第一次来,也算新手,那他怎么就没赢?
他没说这点,只道:“那让她先去赢别人,过一会儿再来输给我们不就行了。”
慕容铭站起身,施施然道:“苏知知,这里的游戏太简单了,本世子要去其他赌桌转一圈再回来。一炷香后我们再在这见。”
“我腿有点酸,走不动了,我就在这等你,顺便看住苏知知,别让她跑了。”贺文翰不跟着慕容铭走。
他留了点小心思没说。
其他的游戏他上回都看过了,他看不懂也玩不来,一下注就输,他只会玩这里的赌大小。
而且苏知知有新手运气,他跟着苏知知押几回,说不定还能挣点。
“好。”慕容铭拿着自己的筹码袋子走了。
很快,有别的赌客来补上了慕容铭的位置。
一炷香后。
慕容铭回来了,筹码袋轻了一半。
而原来的赌桌,气氛正旺。
周围站了一圈人,不少人都跟着下注。
慕容铭让下人给自己挤出一个位置,他站到桌边,见贺文翰竟然站到苏知知那边去了。
庄家快手赵的手臂在空中抖出晃影,将骰盅拍下。
赌徒们立刻就激动地叫开了:
“开开开!”
“大、大、大、大……”
“之前连着四把是小,这把一定是大!”
慕容铭看见苏知知本来一直押小,这一句突然改成押大。
盖子一开,是小。
慕容铭哈哈笑了,苏知知输了。
他把贺文翰拉过来,有点责怪的语气:
“你怎么站苏知知那边去了?”
贺文翰正赌得高兴:“你赌了多少,赢了多少?”
慕容铭:“赌了四把,还剩五十两。”
贺文翰咽了下口水:“你知道苏知知赢了多少么?”
慕容铭:“她刚才不是输了吗?”
贺文翰:“她押了十几把,每一把都赢,只有刚才那一局输了。”
他跟着苏知知押了好几局都赢了,此时整个人仿若踩在云端之上,觉得自己的财运来了。
慕容铭的脸黑了:“她运气那么好,那岂不是赢不了她了?”
贺文翰很肯定道:“机会就是现在,她虽然运气好,但是刚才已经开始输了。她的运气已经用光了。”
而苏知知这个时候也有点头疼。
她答应了爹要配合计划输钱,可是这钱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晚饭前能不能输完。
“爹~”苏知知扭头向郝仁投去目光。
郝仁安抚女儿,露出耐心温润的笑:
“知知,别急。”
他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三楼半开的窗户,那扇窗户似乎开得比刚才大了些,里面有一双眼睛盯着这边。
慕容铭和贺文翰一起下注押小。
苏知知押了大。
她之前一直押小输不了,于是吸取教训,改押大。
骰子哗啦啦地响。
盖子再次被掀开。
“十七点,大!”
慕容铭和贺文翰失望。
苏知知大失所望。
下一轮,苏知知继续押大,慕容铭继续押小。
如此反复,连续几轮都是大。
慕容铭和贺文翰每次输了之后都会加赌注,想把之前输的赢回来,可是每一轮输的越来越多。
苏知知正好相反,不断加注想把赢了的输回去,可是每轮赢得越来越多。
慕容铭和贺文翰的钱很快就输光了,可他们这个时候哪里肯走?
慕容铭对自己说,他只要赢一次,赢她一次就行!
正想着要不要去楼上典当身上的玉坠时,一阵笑声传来:
“今日怎么来了几个小赌客?”
慕容铭和贺文翰循声望去,见到楚王慕容齐大摇大摆地走来。
慕容铭和贺文翰有种被人捉到的心虚:
“拜见楚王。”
“拜见楚王。”
旁边人听说楚王来了,纷纷退开一条道,把赌桌边的位置让出来。
慕容齐是逍遥坊的贵客,每次一出手就是不少钱。
逍遥坊的管事从楼上快步下来,见到慕容齐仿佛看见一尊金光灿灿的财神,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小的就说今日怎么见天上飘祥云呢,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小的已经准备好了雅间,王爷楼上请。”
慕容齐懒懒道:“你这眼力劲还看什么祥云?”
他说着,走到了慕容铭和贺文翰身边,见他们筹码袋空了,轻笑:
“看着今日手气不大好。”
慕容铭面上有点发烫。
小纨绔遇上大纨绔,一下就嚣张不起来了。
贺文翰也怂了,拉了一下慕容铭的袖子,想说要不今日就先算了。
二百两银子输了就输了,反正窟窿不大,他们自己也能堵上。
可下一瞬,他们听慕容齐道:
“别怕,本王借给你们五千两,尽情玩,赢了还给本王就是。”
第238章万两金
逍遥坊一楼热热闹闹。
二楼雅间人声正忙。
三楼是安静的。
三楼包间里,一个面色黄瘦的中年男子坐在窗边,目光时不时往楼下的赌桌飘去。
逍遥坊的老板,万两金。
他的名字听起来很富贵,很重,像个每日吃着山珍海味的胖财主。
他的确日日吃的山珍海味,餐餐分量也不少,可他就是不长肉,干瘦得像灶台边用来烧火的细柴。
万两金睨着楼下:“那小丫头是第一次来?”
身边的仆从道:“是,我们这没人见过她。”
“赌了几十回,只输一把。”
万两金笑着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拈着茶盏的双手就如两张包着皮的白骨爪。
“有点意思。”
茶盏被掀开,里面不是茶水,只是甜汤。
逍遥坊的茶水很好,不过万两金不喝,他本来就觉少易失眠,喝了茶就更睡不着了。
大夫说他思绪太重,所以身子养不富态。
万两金年轻的时候很拼,在赌场可以不眠不休三夜。可现在他四十余岁,注重养生了,他要多活几岁,才能多赚几年钱,多花几年钱。
他许久不上赌桌,只退居幕后做老板,但闲暇时还是喜欢看别人赌。
看开盅那一刻的刺激,看那些赌徒从谨慎到疯狂,从大喜到大悲。
比戏楼的戏可好看多了。
苏知知几人刚上赌桌的时候,万两金就注意到他们了。
逍遥坊虽然日日人流如潮,但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少。
万两金本只是因新鲜感扫了几眼,可接着就发现那小丫头连赢不喘气,押什么赢什么,运气好得不一般。
之后楚王慕容齐来了,和慕容铭还有贺文翰坐在一起,万两金也没多看一眼。
在他眼中,所谓贵人,也不过就是大一点的钱袋子。
他意外的是,楚王今日没赌,而是把钱借给了慕容铭和贺文翰赌。
“楚王拿了五千两兑成筹码给他们。”仆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