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的孩子很多,个个都白净漂亮,慕容婉不太注意那些沉默的同龄人,也没和他们说过话,
贺妍没有回答女儿,转而问:
“婉儿这几日在外祖家过得可好?”
慕容婉在贺府住了几日,贺妍今日有空,亲自回贺家接女儿回王府。
慕容婉点头:“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喜欢婉儿,表哥表姐也会带婉儿玩。”
接着她问:“娘,哥哥在府中吗?”
贺妍生了一对龙凤胎,慕容婉有个同岁的哥哥,慕容铭。
贺妍:“铭儿被召进宫陪太子了。”
慕容婉低头看着脚下的软毯,过了一会儿忽然道:
“娘,我看见外祖父和三舅父吵架了,外祖父生好大的气,说三舅父在学别人。”
贺妍缓缓抬起眼皮:
“你三舅父迷了心智,谁也叫不醒他。”
马车悠悠驶过街巷,在王府门口停下。
贺妍带着女儿下马车。
慕容婉下马车时,一时没留意,踩住了裙角,身子往前倒。
来扶她的婢子春月吓得花容失色,赶紧用身子接住慕容婉。
春月不过十二三岁,身板瘦弱,被慕容婉压得摔倒,手臂被地上的碎石划破,一串鲜红晶亮的血珠子从伤口冒出。
慕容婉踩着春月的手,堪堪站稳。
服侍王妃的林嬷嬷站出来呵斥春月:
“扶郡主下车都扶不稳?郡主身子娇贵,若伤了半分,你有几个脑袋能赔得起?”
春月忙从地上爬起来跪着,一头冷汗:
“求王妃郡主恕罪!”
贺妍关切地拉着女儿,见女儿没事,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春月:
“去领二十鞭子。”
“多谢王妃。”春月伏地,长舒一口气。
慕容婉抿着唇没说什么。
她低头瞧自己桃粉的裙摆,沾了春月手上的血渍,怕是洗不净了。
这套裙子是今年新做的,今日第一次穿就这么毁了,心中难免不高兴。
但母亲教过她,在外边不能轻易显出怒容,莫和下人计较。
“娘,我去和父王请安。”慕容婉不愿再多看一眼春月。
慕容婉和贺妍走进府,见管家迎上来。
“王妃、郡主。”管家将身子压得很低,躬身对慕容婉行礼。
慕容婉:“父王呢?”
管家看了一眼贺妍的脸色,支吾道:
“王爷在听雨轩,命令府内上下不得打扰。”
贺妍脸色一下难看了许多,温和之色散尽,转身回自己的琼华院去了。
慕容婉也往自己的汀兰院走。
慕容循是皇上的七弟,王府是亲王的规格,院落众多。
慕容婉虽然在王府长大,但有些院子她都没去过。
她记得听雨轩是个封起来的院子,是先王妃曾住过的地方。
慕容婉听下人们私下议论过一次,父王有位原配妻子,七年前亡故了,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后来那些下人都被送到乡下庄子去了,府中再无人提起,父王也不曾提过。
可父王现在去听雨轩做什么?
慕容婉没想明白,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慕容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群芳院传出的。
父王有个奇怪的癖好。
喜欢收集美人,却不与美人过夜。
他时不时带新挑中的美人回府,带回来的人都收在群芳院里,连个侍妾的名分都没有。
林嬷嬷说,这些女子不过是些伺候人的玩物,身子也不能生养,根本不值得入眼。
可母亲看见那些美人的时候还是很生气。
慕容婉想得出神,等到她回过神时,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听雨轩的门口。
……
琼华院。
贺妍喝了三盏凉茶,胸口的火气还消不下去。
“七年了,他还是忘不掉那个女人!”
“她活着的时候他不管不问,待人死了反倒做出这副深情模样来,我若早知如此怎会要嫁他?!”
林嬷嬷赶紧使眼色让屋内下人都退下去,把门关上:
“王妃消消气,王爷也就是一时念旧才去的听雨轩。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您才是王府后宅之主。”
林嬷嬷给贺妍揉着太阳穴,小心劝慰着。
贺妍攥紧了帕子,不甘地讥笑出声:
“一时念旧?呵。”
“嬷嬷,你看见群芳院那些莺莺燕燕了么?
你看看她们的脸!看她们每一个人的脸!你看她们像谁!”
第19章七王爷慕容循
清明前后,最是容易落雨的时节。
细雨扬扬洒在皮肤上,像无数根细软的针尖。
慕容婉站在听雨轩门口,耐不住心中好奇,想往里看一眼父王。
才走一步就被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住了:
“郡主,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慕容婉秀气细长的眉略微挑起:
“父王最疼爱我了,我进去怎会是打扰?你去禀报父王一声,说我从贺府回来了。”
“是,郡主。”护卫知晓衡阳郡主在家中娇宠,不敢耽误。
慕容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护卫大步回来,沉声道:
“王爷说,让郡主先回汀兰院。”
慕容婉愣了一下。
父王素来极好说话,几乎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今日她怎么连院门都入不得了?
慕容婉不悦地回自己院子换衣裙去了。
听雨轩,正房内。
门窗皆闭,一室昏暗。
慕容循颓然地坐在门边,怀里抱着一块牌位。
【故恭亲王妃裴氏之灵位】
慕容循是已故的柔太妃所生之子,生了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看人时总是显得很多情。
这样的眼睛若生在少年的脸上,必然是要撩动许多少女芳心的。
可慕容循如今已二十有七,再非少年。
十多年前的时候他还是俊朗的,只是现在人胖了些,就和以前判若两人。
但优柔寡断又懦弱的性子从没变过。
他十几岁的时候被皇兄封为恭亲王,封地在洪州。
虽本朝亲王可居京城遥领封地,年少的慕容循还是兴奋地想要亲自去自己的封地游玩一圈。
去江南饮酒作诗,看看烟雨如雾之景。
在洪州待了两年,再回京时居然被叛党余孽拦路。对方人数众多,有备而来,与王府护卫厮杀得不可开交。
眼见形势不利,慕容循在两个受伤护卫的掩护下逃走。
奈何叛党余孽也追了上来。
慕容循腰间系着宝剑名鞘,但这只是因为好看才带着,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狼狈躲闪。
困境之中,却听见一个女子的笑声入耳:
“喂,你自己不是有剑吗?为何只顾着躲?”
慕容循抬眼望去,见一个做男装打扮的少女骑在马上,一手执缰绳,一手拿着条金灿灿的长鞭。
霞光万丈,她笑起来时灿若骄阳。
“吾遇歹人劫杀,望女侠相助!”慕容循顾不得许多,急得求救。
“我要是救了你,你腰间的宝剑得归我。”
“好!”慕容循一口答应。
女子从马上跃下,手中的鞭子如长了眼睛和手脚一般,卷走了叛党手中的刀剑,又直击他们命门。
“走!”她一把拉起慕容循上了马,策马狂奔而去。
马疾如风,女子的发丝被吹到慕容循的脸上。
痒痒的。
慕容循惊魂未定:“敢问女侠如何称呼?”
女子的声音被风吹散:“苏璇。”
待到安全的地方,苏璇下马第一件事就是要走了慕容循的宝剑。
慕容循没了剑,没了护卫,随身可证明身份的物件也在混乱中丢失。
他得知苏璇要去长安,于是跟在后面:“你若肯护我回长安,我必报以万金!”
苏璇挑眉,伸手掐着慕容循白嫩的下巴:
“哎,小白脸,你是不是迷上本女侠了”
慕容循急道:“休要胡言!”
苏璇哈哈笑起来,一双眼睛清澈如溪,月影流光。
慕容循忽地就红了脸,匆忙地后退,慌张地摔了个屁股墩。
去长安的路上,苏璇指使慕容循做这做那的,把他当小厮用。
他一开始敢怒不敢言,后来相处久了,经历几番困境后竟生出情意。
等到了长安慕容循才知道,她不是什么江湖女子,她是裴家次女裴璇。
裴家有两个女儿,长女入宫为妃。
次女裴璇前几年去江南外祖家住下,没养成一点江南女子婉约的性格,反而风风火火地练起了武。
行走在外时,还化名苏璇,免得给裴家生事。
皇上慕容宇派人剿灭了叛党余孽,同时安抚慕容循,问他可有所求。
慕容循坚定地跪在皇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