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宇提出过要给裴姝换个寝宫,但裴姝说着十几年来已经住惯了这里,暂时还不想搬。
慕容宇近来常去明惠宫。
瑶华宫去得少了,淑妃那边动静就多了。
淑妃现在小腹隆起,总是以肚中胎儿为由把慕容宇从明惠宫请到瑶华宫来。
近两年宫中没有新生儿,慕容宇对淑妃这胎看得重些,因此也通常会去看看。只是,看完之后,会不会留在瑶华宫,就是另一码事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瑶华宫和明惠宫的两位主子在明争暗斗呢。
仪凤宫内,一名宫女在皇后身边禀报:
“昨日夜里皇上宿在明惠宫,瑶华宫的宫人去禀报皇上,说淑妃孕体不适,请皇上去看看。皇上去了瑶华宫,可是待了一炷香都不到就走了。
听说淑妃挺着肚子追到院子里,也没能留下皇上。皇上还说,以后淑妃孕体不适就召太医,不要派人去明惠宫。”
“淑妃也该掂量清自己的分量了。”皇后抄着佛经的笔端未停,面上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冬嬷嬷在一旁侍奉笔墨:
“皇后娘娘棋高一招,淑妃哪能在您面前得意?”
皇后面上的笑意更显了一分。
可还未完全笑出来,头上便猛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啪。
手上的笔落在案上,晕出一片墨渍。
皇后扶着脑袋,眼前一黑:“冬嬷嬷,过来扶着本宫,本宫头疼。”
“娘娘慢些。”冬嬷嬷赶紧扶着皇后去榻上休息。
皇后这段日子头疼愈发严重,晚上又开始做噩梦。
来请平安脉的太医开了很多副安神的方子,但并不见效果。
皇后刚开始抄佛经时,还觉得能缓解一些,现在却是做什么都缓解不了头疼。
头疼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暴躁不安。
冬嬷嬷看着难受:“娘娘不如再去一回慈光寺吧?”
皇后痛得额间皱起深深的纹路,她还没答话,门外又神色匆匆地进来一位宫人:
“皇后娘娘,瑶华宫传出消息,淑妃小产了!乾阳殿那边得了消息,皇上已经往瑶华宫去了。”
皇后和冬嬷嬷都是一愣。
皇后甚至有一瞬忘了头疼了,惊诧又责怪地看了一眼冬嬷嬷。
冬嬷嬷忙解释:
“没有娘娘的吩咐,老奴哪敢私下动手?”
她们还没找机会下手,淑妃竟然就小产了。
“走,去瑶华宫看看。”皇后强打精神。
等皇后脸色苍白地走到了瑶华宫,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哭声。
她走进去,见皇上坐在床边,怀里正靠着痛哭的淑妃。
淑妃的眼泪湿了衣袖和被褥:
“皇上……臣妾的孩儿……为何只差那么一点缘分……”
她哭得凄凉,慕容宇也面有痛色。
慕容宇来的时候,亲眼瞄见宫女端出去的一盆血。
他的孩子化成了一摊血水。
几名太医跪在地上,脸色也都不好。
淑妃的孩子没保住,他们的官位和脑袋也摇摇欲坠。
慕容宇厉声问:
“淑妃小产,为何先前未诊出征兆?”
几位太医都道:“皇上,淑妃娘娘一直以来脉象安康,的确不曾有滑胎之兆。”
其中一位姓吴的老太医问:“不知淑妃娘娘这两日除日常膳食外,还食用了何物?”
隔着床帐,淑妃掩面泣道:
“我何曾食用别的?自从有孕,我便日日小心。”
尤嬷嬷倒是想到了什么:
“娘娘有孕后,常觉得腹中饥饿,每日会吃一盏燕窝,还有些糕点。不知可是糕点和燕窝与餐食相克了?”
吴老太医:“燕窝和糕点可还在?”
“娘娘今日吃得还剩一些,老奴这就去取来。”
尤嬷嬷亲自去取了一个玉盏,还有一盘糕点回来。
期间,皇后也进来了,给慕容宇请了安,又关切地安慰淑妃。
但淑妃似是伤心得很,不领情面,不应声,只靠在慕容宇怀中哭。
皇后讪讪坐在旁边。
几位太医验过了燕窝和糕点,吴太医忽然道:
“启禀皇上,这糕点无毒,可这燕窝中添了行气破血的莪术,若长期服用,必然对胎儿不利。”
在场众人面上皆露出讶然之色。
淑妃泣不成声:“皇上……竟是有人要害臣妾……毒害皇嗣……”
慕容宇搂着淑妃,满脸震怒:
“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朕查,从御膳房到瑶华宫,每个经手过淑妃膳食的,都审!”
皇后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怀疑是不是裴姝太急了,这个时候就下手。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这个时候如何都要做出个请罪的样子。
她向慕容宇跪下,满脸愧色:
“皇上,后宫出了此等人恶行,是臣妾管理六宫无方,还请皇上责罚。”
若在平时,慕容宇也就做做样子,让皇后起来,不必自责。
可今日慕容宇实在烦躁愠怒,看见皇后来请罪时,只沉声道:
“皇后是应当多费些心思了,莫让朕觉得皇后如处虚位。”
皇后心中一惊:
“皇上,臣妾定会查出下药之人。”
慕容宇却把查案的事情交给了王内侍。
王内侍能从一个小内侍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身上自然有些旁人比不得的本事。
不过两日,王内侍就已经把所有人的人审了个遍,最后查到是一个叫明玉的宫女做了手脚。
慕容宇让王内侍把人提来,要亲自审。
一个宫女被押至殿前,四肢瑟缩。
“究竟是何人指使你残害皇嗣?”慕容宇眼中露出杀意。
宫女明玉磕头道:“……无……无人指使,是……是婢子自己……”
王内侍冷冷道:“若说实话,皇上开恩,兴许能留你全尸,若不说实话,有的法子让你吃苦头。”
明玉面白如纸,求饶道:
“求皇上开恩,婢子也是被逼的,是……是明惠宫的冬月逼婢子这么做的!冬、冬月说,要是淑妃的孩子没了,惠昭媛便可独得盛宠。”
第187章污蔑
慕容宇闻言,脸色陡然转黑。
王内侍一时把不准,不敢多言。
这时殿外有人来禀:
“皇上,惠昭媛求见。”
地上跪着的明月身子颤了一下。
慕容宇压着眉:“让她进来。”
裴姝带着冬月进来,身姿款款向慕容宇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方才臣妾在外面,恰巧听见这宫女提到冬月。”
裴姝话还没落音,明玉爬过来抱住冬月的腿:
“冬月姐姐……你说过的,只要按照你说的做,不会有事的……冬月姐姐……”
冬月把脚从她怀里收回来:
“……你看着比我大,别随便叫姐。”
“乾阳殿内,不得放肆。”
王内侍使了个眼色,殿内两个小内侍把明月拖回来。
裴姝看着慕容宇:“皇上,可否容臣妾问几个问题?”
慕容宇颔首。
裴姝转身问明玉:
“你说是冬月指使你的,那你便说说她是何时何地将药给你的。”
明玉明显脸色慌乱,支吾道:“是……是前日晌午,在……在明惠宫附近。”
裴姝看向慕容宇:
“皇上,若臣妾没记错的话,前日晌午,皇上在明惠宫和臣妾一同作画,冬月一直在明惠宫伺候着,并未离开。”
慕容宇脸色已然缓和,点头:“不错。”
王内侍呵斥明玉:
“胆敢欺君,污蔑惠昭媛,还不快从实招来?”
慕容宇眉间已然升起戾气:
“拖下去,凌迟。”
明玉惊恐万状:“皇上,皇上饶命……是……是……”
两个内侍已经上前把明玉拖下去。
明玉快被拖到殿门口的时候崩溃地喊道:“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要婢子这么做,还说若是事发……就推到明惠宫……”
王内侍心惊肉跳:“放肆,竟还敢污蔑皇后娘娘。”
“婢子没有,是真的……是仪凤宫的命令……求皇上开恩,饶婢子一命……”明玉奋力挣脱了两个内侍的钳制,爬回殿前求饶,
“婢子不敢有虚言……上次袁昭仪小产也是……”
砰!
一个茶盏砸在明玉身边。
慕容宇下颌紧绷,眼神凌厉:
“拖下去,给朕仔仔细细地审!”
……
瑶华宫。
淑妃躺在床上,喝下一碗浓苦的药汁。
她皱眉:“嬷嬷,快给我颗梅子。”
尤嬷嬷拿起一颗盐渍梅子塞进淑妃口中,叹气道:
“娘娘,真是受苦了,但这药还是得好好喝。”
淑妃服下了慕容棣从岭南带回来的假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