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被子里面躺着昏睡的虞如白。
苏知知“呀”了一声,两手撑在床上:
“虞大夫怎么睡在这里?”
她两手撑住被子的时候,虞如白身上的被子被扯得往下挪了一角,露出一小块白白的肩膀。
花千娇蒙上苏知知的眼睛,把苏知知给拎出去了。
“知知,对不起,今晚不能一起睡了。我要照顾一下虞大夫。”
花千娇把苏知知送回了客院门口,看着苏知知进院子,然后匆匆忙忙回去。
她真是离开五毒谷太久了。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五毒谷只是在地域上有限制,不让人出去。
他们算不得什么名门正派,没那么多仁义礼德的规矩,做事的时候无拘无束,放开手脚,有时候真是半点不讲道理。
花千娇回到院子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碰见姐姐花千婳。
花千婳显然一副也刚知道此事的神情:
“我从爹那听说了,几位长老问你还满意不?”
花千婳见妹妹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样子,抓着妹妹的手劝:
“有些男人就是口是心非的,你看我和你姐夫,要不是我把他绑进了洞房,我哪知道他……”
花千娇:“好了,姐,别说了。”
花千娇在五毒谷待了十几年,后来又在黑匪山半匪半民地生活了数年。
这事说出去真是荒唐得没人信。
但这事确实是五毒谷那几个老东西能做出来的。
花千娇从箱子里抱出了另一床被子,铺在床上。
熄灯后,花千娇和虞如白一人一个被窝,并排躺着。
这荒谬的场景让花千娇忍不住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他们使出了什么招数,肯定把平常舍不得用的迷药拿出来使在虞如白身上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迷药,虞如白不会中招。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一个男人被迷晕了,她除了看看,又能对他做什么?
她那老爹和几位长老就是掐住了这一点。
知道不会真发生什么,但又把人送到她面前表达求和的意思。
寂静无声的夜里,花千娇隐忍的笑声在床帐内响个不停。
哈哈哈哈……
她笑得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真的只是觉得好笑。
自古以来只听说有人把美娇娘送到男子帐内,头一回遇到反过来的。
花千娇笑得床帐边的流苏都在抖。
笑够了之后,她就撑着脑袋侧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虞如白。
他双目紧闭,光洁如玉的面庞被流淌入室的月光镀上一层柔光。
睫毛长,鼻梁高直,唇畔薄。
柔光从他的面颊、下颌,延伸过脖颈,蔓延至被窝口露出的一小截肩膀。
虞如白平日看起来是总带着一层疏离感,好似脱尘升仙的修道之人。
此时看着少了一份清冷,多了一份柔软,身上若有若无的草药味也染上了几分暧昧。
花千娇伸手捏了一下虞如白的耳朵。
她以前就听别人说,世间男子耳根子都是软的,她早就想捏捏看虞如白的耳朵。
捏上去之后,的确软软的,尤其是耳垂,很温热。
捏了两下之后,觉得指尖的耳垂好像变得更热了。
月光依旧清幽,月亮还没爬至中天。
可红色的朝霞提前在虞如白的脸颊和耳根升起来了。
花千娇在光影间看得并不分明,正想再凑近点看,虞如白忽然睁开了眼,疏疏淡淡的目光向她扫来:
“你刚才笑够了?”
凉凉的声音一出,花千娇意外,惊得下意识往后滚一圈。
奈何床上位置有限,花千娇才转半圈不到,就被迫停住了。
“你、你没晕?”花千娇疑惑,“不可能啊,我上床前探过你的脉了,你的确是被迷晕了。”
药效还未过,虞如白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有脖子能微微转动。
他把脖子扭向床外一侧,红着脸道:
“刚醒。”
第165章你是为了我
虞如白向来说话很直,极少撒谎。
就算患者在他面前哭得死去活来,他也是实话实说。
他自认为没有什么必要撒谎的时候,不过有时候人不愿面对当下的情况,或者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眼下,风清月朗的虞大夫撒谎了。
他才不是刚醒。
醒了好一会儿了。
而且他眼下慌得一批。
与花谷主还有几位长老用饭的时候,他直觉上有点不对,因此对入口的食物很有戒心。
甚至对屋内燃着的香都警觉地看了两眼。
吃的、喝的、闻的,他都不会栽进陷阱。
然而,就在他要离开时,风长老过来拍了他的肩膀和手。
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晕眩感猛然冲上颅内,虞如白倒了下去。
虞如白见识到了,五毒谷长老们下药的手段,远非外面的江湖毛贼能比。
可又因为虞如白有戒心,担心入口的东西有问题,提前服过清心丹。
于是,就导致现在的状况,心是醒了,身体还没醒。
花千娇熄灯的时候,虞如白就醒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窘境,心中难免羞怒,但是当察觉到花千娇抱着床被子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尴尬得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情形。
接着就听花千娇一直在笑,笑了好半天。
虞如白强闭双目,假装没有听到。
听见花千娇的声音低下去,松一口气以为她要睡了,可这时凉凉的指尖又触过来,覆在他的耳垂下。
一下一下地拨弄着。
虞如白觉得自己的心都随着花千娇的指尖在一动一颤。
感觉到花千娇的气息逼近,虞如白再也装不下去了。
花千娇:“咳,我说这事和我没关系,你信么?”
”他们对你下药过分了,我小时候,他们还给我下过……哎,我回头找他们算账。”
“别气了,我不捏你耳朵了。”
虞如白没回答,就么那静静地别过头。
过了一会儿,虞如白突然问:
“你当初为何非要出五毒谷?”
花千娇没想到虞如白会突然问起这个话题: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闯祸了。”
“我给我爹还有几位长老下了毒,然后我就跑了。”
虞如白的头转了回来:
“你没有说实话,你没有说你服毒受刑出谷。”
他刚转过头来,正好撞见花千娇也把身子翻过来,满头乌发垂下,圆润的脸庞下是一段细腻的颈。
她慵慵懒懒地撑着脑袋看他,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若有星河。
虞如白只觉得脑袋嗡一声,不仅耳根和脸颊发烫,连身上都开始烫。
完了。
五毒谷长老的迷药太厉害了。
把他心智都迷了。
花千娇一手把玩着自己散落的发丝:
“我没有服毒。”
虞如白:“你不必瞒我,我都知道了。”
花千娇:“……嗯?”
虞如白:“你当年……你为何执意要出谷?”
花千娇实话实说:“因为我想出去看看。”
虞如白:“你没说实话。”
花千娇:……?
花千娇自己都懵了一下:“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虞如白的视线挪开,落在锦被上绣着的一朵丁香,连呼吸都停了。
他憋足了一口气,从耳根到眼尾都泛红了。
“你是为了我。”
声如雨珠落泉,不大,却清晰。
师父和长老都说他不懂世间情事,可这一次他想通了,当初花千娇对他早就暗生情愫,所以才执意出谷。
花千娇睫羽扬起,惊得嘴巴微微张开。
“你、你刚才说什么?”
虞如白已经说了一遍,干脆豁出去又说了一遍:
“你为了我才服毒出谷。”
“呃,我不是——”
“你不用否认。”
“我……”花千娇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虞如白看见她笑疯了的脸。
“唔……唔……”
花千娇忍得辛苦,连着肩膀、身子还有盖着的被子都在颤抖。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身后虞如白的声音居然变得更加温柔了。
“你不必如此伤心。”
“若五毒谷容不下你,你可以一直在黑匪山,我也会在那里。”
“你不是一个人。”
花千娇颤动的肩膀映在虞如白的眸中,像夜里一对震动的蝶翅。
方才见到自己在床榻内,她明明还欢喜得笑了很久。
眼下提到伤心事便哭了。
他第一次见她哭,觉得如中了毒一般,心口泛起钝痛。
同时又想到,她拖着重伤的身体一路南下寻他,是不是也经常夜里这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