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把小猫抱进屋子,见小猫左后脚绑了夹板,一双碧玉似的眼睛看着她,惹人怜爱得很。
喵——
小猫娇软地叫了一声。
裴姝把小猫放在榻上:“你是不是饿了?”
她取来自己平常吃的羊奶酥酪,喂到小猫嘴边。
看着小猫低头进食时,却忽然想到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去问问他。”
裴姝又去了院墙边,自己头一回踩上梯子,颤颤巍巍地趴到墙头,两三个丫鬟在下面心惊胆战地扶着。
“你们可不许说出去,不然爹娘要罚我的。”裴姝低头嘱咐。
丫鬟们把头点成筛子:“小姐,我们绝对不说。”
裴姝双手刚扶上墙头,就见一个在跃起至半空的身影。
隔壁的少年真的在练剑。
挥剑时行云流水,意气风发,长剑劈开东风,惊落院中满枝梅花。
树上、地上、衣襟上都是朱砂梅的花瓣,乱红点点。
可花瓣再红也没有少年的耳根红。
他没往墙头看一眼,却早就注意到了那里有人。
薛玉琢一套剑法练毕,长吐一口气后,才脸颊发烫地问:
“咳咳,你可看够本公子了?”
裴姝看得出神,一时都忘了自己是为何爬上墙头的,愣愣地点头:
“薛玉琢,你的剑法真厉害。”
薛玉琢得了夸奖,唇角止不住地上扬,骄傲的心思都要藏不住了:
“过奖了,我这只是一般好,江湖上的紫霄剑法才是最厉害的。”
裴姝:“你学过紫霄剑法么?”
薛玉琢抿唇:“学紫霄剑法要离家拜师的,我没学过。”
裴姝眼中露出佩服:“我没见过紫霄剑法,你的剑法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薛玉琢的发丝被冬风吹得飞扬,在日头下泛着暖光:
“你专门爬上墙头来看我练剑的么?”
裴姝摇头:“当然不是,我来问你猫儿叫什么名字。猫儿是你救的,让你取名字。”
薛玉琢:“今日初九,那就叫初九吧。”
“好。”裴姝雀跃地下了梯子。
她回屋把小猫抱在怀里,爱惜地一遍遍轻抚它的软毛:
“初九真贪吃。”
“初九真讨喜……”
“初九,真好。”
正月初九是个好日子,朱砂梅开得浓烈,似年少满腔情意。
她那剑气如霜的少年,在树下洋洋洒洒落了一身花,笑意灼灼。
第141章皇家纳采,贵女封妃
冬日过去,天气一日日变暖。
到了四月末的时候,从薛府探过来半个树冠的老槐树开花了。
密密匝匝的小花开满枝条,似树叶间藏了一片雪。
“夏儿,拿几个篓子在树下接着,把花瓣收起来。”
裴姝安排好人收集槐花,然后往母亲院子里走。
她今年要跟着母亲学酿酒了。
裴夫人是擅长执掌中馈的主母,在外人面前总是端庄沉稳,可私下里居然是个好酒的女子。
每年,裴夫人都会自己酿酒。
桃花酿、梨花春、桂花醴……但凡府中会开花的,都逃不过被采下来酿酒的命运。
裴姝从小看着母亲酿酒,但正儿八经动手一起做是第一次。
九岁的裴璇听说了,也跑来母亲院子里看:
“我也要学。”
裴姝知道,妹妹璇儿总是趁母亲不注意,拿摘下来的花瓣去蘸糖吃。
她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可偏巧被刚进院子的裴凌云看见了。
裴凌云从裴璇手里拿走花:“花都进了你的肚子,娘和阿姐都没有花酿酒了。”
裴璇争辩:“还有好多花呢,我只吃了几瓣。而且娘已经酿了好多酒,我们府里的酒窖里都装满一半了,喝都喝不完。”
“谁说喝不完?”裴夫人把糖从幺女面前挪开,“那是娘早些年酿的女儿红,等你们两姊妹出嫁的时候拿出来和宾客一起喝的。”
裴姝收拾着花瓣,面颊上浮起两朵红云。
裴璇却一点不知羞地说:
“够喝够喝的,女儿红都给阿姐,等我出嫁的时候不用酒,买好多荔枝膏水就行了。”
她说完,裴夫人和裴姝都笑了。
裴凌云开玩笑:“那回头我问问长安有哪家公子爱吃荔枝膏水的,刚好和璇儿凑一对。”
“你敢?”裴璇追着裴凌云打。
裴凌云见状就后退:“有话好说别动手,我可是你兄……”
兄妹俩绕着院子跑。
裴姝和母亲一边酿酒,一边叫弟弟妹妹别闹了。
学了几日后,裴姝会酿酒了。
她回到院子里,试着自己酿槐花酒。
若是能酿成,明年就送给母亲做生辰礼。
她手艺还不熟练,带着几个丫鬟在院里忙活了大半天,才装好了一坛。
才要封上坛子,墙头那就冒出个身影:
“裴娇娇,我给你看个东西!”
裴姝往西侧看去,见薛玉琢逆着夕阳的光束攀在墙边,怀里抱着一只动物。
“看什么?”
裴姝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见一个影子从薛玉琢怀里窜出来,跳进裴姝的院子满地跑。
竟是一只狐狸。
薛玉琢:“我今日去打猎猎到的,放你这里给初九做个伴。”
狐狸是挺好看的,毛发亮泽,可是和初九不对盘。
初九和这狐狸一对视,双方就剑拔弩张,弓起身子大叫。
一猫一狐在院子里乱撞,大家抓都抓不住。
砰!
桌上的酒坛子被踩翻了,花和酒基倾倒在地上。
狐狸呜呜两声,窜走了。
初九好似自知做了错事,低低地喵了一声,也赶紧跑回屋了。
捣乱的两个小东西跑了,留下院里错愕的几人。
裴姝看着自己的辛苦还没变为成果,顷刻就化成了地上一片狼藉,又气又心疼。
薛玉琢也愣了,完全没料到这样的场面。
“那……要不重新酿,我赔酒给你。”薛玉琢声音有点小。
裴姝瞪他:“你说得轻巧,这坛里的酒基可是几十年的陈酿,我娘让人从江南买来的。哪那么容易找?”
裴夫人那用了大半的陈酿,剩下一点给了裴姝。
薛玉琢挠挠后脑勺,约莫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我知道去哪找,明日就给你!”
薛玉琢又风风火火地从墙头下去了。
裴姝只当他心虚跑了。
可第二日,薛玉琢竟然真的隔着墙头抱了一坛子酒来。
“给你,我薛玉琢言而有信。”
裴姝让人接了酒坛子,打开来舀一口尝。
酒香浓郁,醇厚如浆。
甚至比昨日被打翻的陈酿还好。
这样的酒做酒基,酿出的酒不好喝才怪。
裴姝诧异地望着薛玉琢:“你从哪买到的?”
薛玉琢一脸神秘:“不告诉你。”
“酒有了,那还有槐花呢。”裴姝指着地上几个空空的篓子。
“这个简单!”
薛玉琢两手一撑,跃上墙头,扶着老槐树的枝丫:
“裴娇娇,你想不想看下雪?”
然后他抓着槐树的枝条摇晃。
偌大的树冠抖动,枝条间雪一般的花朵纷纷扬扬落下,竟真如下雪一般。
裴姝站在花雨里,淋得满头满身都是清香生甜的槐花。
她仰头,笑得灿若春光:
“够了够了,太多了装不过来。”
”好了,别摇啦……”
后来这事过了一年,裴姝才知道薛玉琢竟然把薛将军埋了二十多年的御赐好酒挖出来给她了。
次年薛将军回京探亲,回府发现后薛玉琢干的好事后,把薛玉琢罚了一顿。
裴姝得知此事,让人把埋在院里的酒挖出来,主动跟裴夫人坦白。
裴夫人把槐花酒送去隔壁薛府,解释了来龙去脉。
隔日。
薛玉琢顶着脑袋上一个大包,趴在墙边跟裴姝说:
“你放心,你那槐花酒在我们府中好好的没人动,就当我们帮你保管了,以后再寻机会还你。”
裴姝见薛玉琢脑袋上的包肿得厉害:
“薛将军下手这么狠么?”
薛玉琢:“我爹没动手,只罚我跪祠堂反思。”
裴姝:“那你头上怎么回事?”
薛玉琢:“我晚上跪得困了,脑袋磕在了供桌的桌角。”
裴姝:……
薛玉琢脑袋磕了个包,但不妨碍他每日练剑。
裴姝常常能听见隔壁传来隐隐的剑击声。
薛玉琢在练剑的时候,裴姝手中也拿着剑。
十四岁的裴姝身姿灵动,稚气褪去,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一般。
一墙之隔,一个人练剑,一个人舞剑。
裴姝小时候身子娇弱,三天两头地就生病,平日又不喜欢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