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起的希望迅速消散,成镜捏紧的手松开,眸光黯淡。
月神说:“如果连你都感知不到她的神魂,大概率,她已经不在这世上。”
沉默袭卷,没有人说话。
月神忽然开口:“你应是在渡劫吧。”
成镜没有回答。
“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你渡劫飞升后,需要去昆仑再修炼,摸到成神门槛,走上登神梯,经过神格考验,才可成神。”
“但现在,登神梯已毁,你无法成神。”
成镜应了句:“我不成神。”
月神笑了:“你不成神,怎么为她报仇?”
成镜骤然看他。
“你知道小北为何执着着要保护妖界,甚至要摧毁世间法则吗?”
“我知道。”
“嗯?”月神诧异,“我死时,你应该还未修成人形,你怎会知道?”
“我看过……”成镜艰难开口:“她的过往。”
“是这样。”月神了然,笑意加深:“那你该是与小北神魂交融过,通过此等途径看到她的过往。”
成镜难以启齿,不知是为神魂交融,还是自己用以看到北溯过往的途径。
“小北的视角片面,有些事你从她的过往中,看不到全局。”
月神说:“她知道这一场与屠杀无异的阴谋后,告诉我,她要改变这一切。我无法直接插手,只能去摧毁与我所在世界同阶的东西。”
“你应是没有去过这个世界的仙界,蓬莱,与昆仑。”
成镜想到他在北溯过往中,看到她摧毁的那四根通天柱。
“当初我摧毁了他们在蓬莱设立的四根通天柱,昆仑那还有四根——”
“她已经摧毁了。”
月神一愣,笑道:“小北确实厉害,我只告诉她摧毁的方法,没想到她真的摧毁了。”
他继续说:“但蓬莱的四根与昆仑的不一样,蓬莱的那四根蕴含他们的神力,我的力量受损且被压制,摧毁这四根,几乎耗费了我所有力量。妖界与小北出事,我不得不放弃神格,以此来保护她。”
说到这,月神问:“她有没有与你说怨我?毕竟我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将神格给她。”
成镜别开眼,不看他,捏紧了手,挤出一句话:“她喜欢你。”
月神怔愣,许久才反应过来,笑了出来。
成镜双手捏得更紧,双臂没有衣袖遮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明白,月神怎么能笑得出来。
“你是从哪里看出她喜欢我的?”
成镜脱口而出:“雾漓说——”
当即发觉自己不该这么说,这样缺乏判断的话,他怎么能不经过思考,就说出来。
“雾漓?他的话不能全信。”月神回想北溯对他说的她的同伴,对雾漓的印象最不好:“小北只是把我
当师父,并为对我产生男女之情。”
成镜捏紧的手松开,自嘲地笑了声。
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在胡乱猜想,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成镜觉得自己现在定然像极了傻子,自以为是地猜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到最后,真的只是生了个孩子。
可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他?
“小北真的不在了吗?”
直到此刻,成镜才真正接受北溯死了的事实。
他点头,喉咙里发出嗯声。
月神顿了会,说:“他们的计划不会停止,小北死去,神格不灭,你能见到我,说明神格转嫁到你身上了。”
月神郑重道:“若是你愿意帮她,就请在他们的计划继续之前,将帮他们的人揪出来,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这个孩子,也能再多见几年这世间。”他看着成镜怀里的婴孩,无奈低叹。
“好好珍惜她留给你的一切。”他似个老父亲般,叮嘱他。
月桂树消散,那个曾经是她十几年的师父,也在此刻彻底死去。
他带着笑,温和的模样与那透彻无暇的月一般。
成镜心头一跳,那一刻,无尽的悲凉袭卷。
“小北啊,她固执得很,心也铁的很,不会轻易与人交心,她的三个朋友,都是她真心交付的。”
“她呀,心比嘴软,要是不愿意,根本不会让别人碰她。”
“她愿意与你有孩子,定是将你划在自己那边,想与你交心的。”
他的声音随着月桂一起飘散,被黑暗淹没。
成镜抱着婴孩,站在她的坟前,失神地望着远方。
他从不知,她是这样的人。
闪电带来光,照亮他,面颊上那滴晶莹,含着他难以言说的情感,缓缓坠落。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他去哪问,她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
成镜低头,抬手去碰那双眼,忽然被握住手指。
软软的,一碰上来,叫人心都化了。
成镜偏头,望着他埋葬她的位置,雷声盖住他的声音。
他张开口,说了一句话。
第44章
“尊主!我等来晚了!”
几位魔将冲过来,跪于冉姬瑶面前,心惊又痛恶。
“那群修士太难缠,我们损失了太多同族,才将他们消灭。”
“尊主,现在他们……”
冉姬瑶吸收着魔将渡过来的魔气疗伤,只问:“来时可看到雾漓?”
魔将摇头,“魔域内几乎空了,我等来时并未见到他。”
冉姬瑶喘了口气,吩咐道:“将这群人族的尸体都扔回道宗,清理干净。”
魔将们立刻动手,刚将尸体聚拢到一处,一只手从尸堆里冒出来,吓了他们一跳。
“还有活的?刀了。”
话音刚落,灵力击出,魔将避开,警惕盯着,时刻准备杀了那人。
尸体堆里又伸出一只手,满手的血腥,尸体被使劲推开,露出一颗脑袋。双眼睁开,杀意四溢。
“是人族,杀了她!”
魔将刚动手,那人从尸体里冲出来,灵力炸开,周围魔将全都被击飞。
冉姬瑶正要攻击,危险的气息袭来,脖颈被掐住,那张混杂鲜血的脸冲到面前,看着如同厉鬼。
“道君呢?”
冉姬瑶反手将尖锐的利爪刺入她身体,掐住脖颈的手收紧,逐渐窒息。
在她意识模糊时,一道气息逼近,脖颈一松,一道白色身影落入眼帘,只看到他一人的身影,冉姬瑶遗憾地叹了口气。
“道君?”目光转移到男人怀中,惊愕出声:“你从何处而来?我方才怎么没见到你?”
成镜淡漠望着天綪,没有回答,在她一声比一声尖锐的询问中,开口:“你没死?”
离开前,满地的尸体,除了一开始的那些人,里头没有感知到天綪的气息。
“道君这话是什么意思?”天綪与成镜面对面而站,声音渐沉:“道君不该渡劫吗?”
她似乎没感觉到身体上被捅出的伤,只盯着成镜,眼眸漆黑。黑衣将血吸收,脸上的血痕几乎将她的脸掩盖,随便找个道宗弟子过来,也认不出她是道宗宗主。
听到她这句话,成镜才缓缓抬头,望向依旧黑云低压的苍穹,没有回答。
却是冲冉姬瑶道:“雾漓我会带走,魔域与魔渊合并,你为魔界之首。”
冉姬瑶没有动,她知道此刻若是成镜想杀了她,绝无反抗的能力。不过听到他不杀自己,倒是诧异。以成镜的立场,该是趁机将魔界剿灭才对。
“不可!魔界与邪神勾结,不除了她,后患无穷!”天綪立即反对。
“杀了她,魔界混乱,妖界便会趁乱动手——”
“那便将妖界一起灭了。”
成镜只扫了她一眼,眼底分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叫人不敢再多说一句。
“世间需要人妖魔来平衡,一方消失,世间失衡,其后果,你无法承受。”
他说完,又对冉姬瑶道:“道宗会派人来将尸体带走。”
说罢,他偏过身,莲花弹出,在尸堆上旋转一圈,散成灵子,将被击晕的魔与修士唤醒。
此刻天綪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要仔细看时,成镜已经转身,迈步离去。
“今日一事,到此为止,再挑起杀戮,一并关入镇魔塔。”
束着散发的白色发带飘扬,他的身影消失。
修士刚醒,缓了一会才听明白他的话。
“道君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们杀了这群魔?那我们死去的同门算什么!”
“道君那么说,自有他的考量,况且……”说话的修士望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魔,紧张地吞咽口水,脚已经往后退:“现在我们的人少,和他们打起来没有胜算。”
在场的基本上是别宗修士,非道宗弟子,虽然天綪在此处,但也并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把命葬送在此处。
有人试探问:“宗主,您是打算……”
天綪没有身子抽动,速度很快幅度很小,没人看清,她只说了一句:“遵从道君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