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喷壶,接过钥匙,见钥匙上挂着一个毛线织成的向日葵吊坠。
这个向日葵吊坠并不仅仅只有花朵,还带着根茎。
这向日葵的样子他以前在郁芷的手机壳上见过。
而她手机壳上的向日葵又跟她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他拿出手机,对比了一下郁芷的微信头像,更加确定这是郁芷的东西了。
前台小伙子闻言,指了指郁芷的方向,但随即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律所非特殊情况,不能让员工的亲友进去,我可以帮您把郁律师叫出来。”
齐朗顺着前台小哥指的方向,看到了郁芷的位置。
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早了点儿,但看郁芷这个工作的劲头,约早约晚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视线透过玻璃窗,看着她的工位。
昕红的人都很忙碌,郁芷也是。
她穿着浅蓝色的竖条纹长袖衬衫,可能是习惯性地想要把袖口挽高一点,但因为衬衫袖口比较紧,所以并不怎么成功。
两边的袖子都只是稍稍移了一点位置,露出了一小截洁白的手臂。她的手腕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戴首饰。
齐朗回忆起之前见她的时候,也没看她戴过项链、手链之类的东西。
齐肩的头发被她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简单雅致。
他又回忆起初见她时的长发,觉得她不论什么发型,都很好看。
桌上有两摞厚厚的文件,她埋首于文件之中,偶尔用笔写些什么。
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上握着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她的手指比笔身粗不了多少,但十分白皙,两者颜色对比分明。
一身简单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的视力不错,没有戴眼镜。那双总是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在文件和电脑中来回。
她平常的仪态很好,但因为此时很专注,所以无法一直保持端正健康的坐姿。她的背稍稍地弯曲着,因为时而低头时而抬头变化着姿势。
他发现,她对工作倒是比对其他的人和事上心多了。
齐朗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见她桌上除了文件,还摆着一个草莓熊杯子和大象笔筒,笔筒上挂着一个平安符。
她偶尔会喝一口草莓熊杯子里的水,齐朗猜想,里面多半是咖啡。
她喜欢草莓熊吗?
“先生,先生?”
前台小哥见这位先生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朝着郁律师的方向看,神情专注而温柔,多半与郁律师关系匪浅。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浅蓝色!
可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喊郁芷出来,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提醒。
齐朗回神,道:“不用了。”
前台小哥点头。
齐朗说完,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接着,他扫了眼郁芷工位身旁的几位律师,环顾了一番昕红的布置陈设。
几分钟之后,齐朗见沉浸式工作的郁芷还是没有其他的动作,低头浅笑了一下,将手中的小牛皮袋子轻轻地放在前台,温和地请求道:“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郁律师。”
前台小哥很热情地答应了。
中午,郁芷在悦星广场的快餐店里吃午饭。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经意往外一望,就看见了赵昕杰的车。
赵昕杰的车和闵红的很相似,但品牌不同,赵昕杰的车明显贵多了。
她正要收回视线时,瞥见他的副驾驶有个熟悉的身影,回忆了一下,认出那身影正是上次在沙龙里做分享的那位付律师。
两人在车里有说有笑,看来交情不错。
很快,赵昕杰就将车开走了。
郁芷收回视线,打开手机,见齐朗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东西放前台了,记得去拿。”
她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这才想起他们今天还有约,都被她给忙忘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思考发什么过去比较好。明明已经约好了,自己却没有出现。
可郁芷下一秒就想:就算两人见面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吧?
她自己劝服了自己,回道:“谢谢齐先生。”
那边很快回复:“不客气。”
她看着这三个字,仿佛能看见齐朗温和微笑的表情。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竟然无知无觉。
吃完饭后,她去前台拿东西,前台小哥一边把东西递给她,一边奉上了“我都懂”的眼神。
郁芷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回到了工位。
下午,郁芷和陈年生一起讨论着黎函案目前的证据:监控、黎函的日记、伍秋月的录音,还有之前在派出所调取的关于医院医生的证言,以及今天上午黎函交来的心理疾病证明报告。
这些东西对于“性骚扰”事实的认定都是有帮助的。
陈年生理了理证据,说:“整理得不错,我们有胜算。”
郁芷不禁问:“只是有胜算?”
陈年生经验丰富,这么谦虚?
陈年生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摇摇头,说:“就连赵律和闵律,案子的胜诉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呀!”
“我们当律师的,话不能说得太满。”
“不过对方律师的应诉点我大概能猜中,我们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郑毅良对黎函的行为构成‘性骚扰’了。”
郁芷点点头,想到自己心头的那些疑虑,没说什么,但眉头微微地皱着。
晚上,郁芷久违地做了一个特别的梦。
从八年前开始,她的睡眠就十分不好。
有的时候脑子已经十分疲倦了,但是任凭她怎么努力都睡不着,只能睁眼到天明。
有的时候能睡着,却又多梦。一个晚上的时间,能梦到许多虚幻的东西,但或许是因为她的刻意,所以梦里不太出现现实生活中的人。
可这一晚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在梦里,故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那么连贯,但贯穿她梦境的始终都有一个人,那就是言诚。
他是郁芷的父亲。
郁芷以前的名字,叫做言欢。
第20章
之前严珣问郁芷为什么会学法,她说是因为“家里人。”
这个“家里人”指的就是言诚,他是一位法官。
梦里的言欢才五六岁,她留着短发,穿着一身衬衫短裙,正在言诚的办公室百无聊赖地玩着魔方,穿着红色小皮鞋的两只脚闲闲地晃着。
爸爸工作很忙,就算她在这里,爸爸也没跟她说几句话。还是在家里好,家里的爸爸是完全属于妈妈和她的。
过了一会儿,言欢实在是太无聊了,探头观察了言诚一会儿,然后小声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下班呀?”
魔方都要被她玩烂了,爸爸办公室墙上那些宣传语她都能背了!
言诚闻言抬头,见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脸上对于工作的专注稍稍褪去,走到小言欢的面前蹲下,亲了亲她的脸蛋,有些抱歉地道:“对不起,欢欢,但爸爸还要为了公平正义努力一会儿,再等我半小时,我保证半小时就够了!”
言诚一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边用自己的胡茬轻轻蹭着郁芷。
郁芷感觉到脸上的痒意,“咯咯”地笑了出来,用胳膊推了推言诚:“好吧,那欢欢也为了公平正义再等等爸爸吧!”
言诚继续用胡茬轻轻蹭她的脸,欣慰道:“谢谢欢欢。”
这个梦非常短暂,转眼间就来到了下一个梦,这个梦的地点在山上。
南城地处平原,但周边却多的是名山名水,言诚一家人有空会经常到郊外爬山。
言欢正值青春期,精力旺盛,一个人走在父母的前面,把他们甩出了一大截儿。
每爬一会儿,她就向后看看,确保他们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爸爸的身上背着大包小包,而妈妈郁榕和她都是一身轻。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妈妈和蔼的笑容和爸爸故作疲倦的样子。
她知道爸爸是故意的,要是爸爸真的累了,妈妈早就招呼她停下来了,才舍不得他继续向上爬呢!
这个时候的言欢已经十四岁了,她喜欢篮球,父母有意让她在这个方面深造。
这天爬山的时候,言诚又提起了这件事情。
他招呼言欢过来,在一个空地处将身上的大包小包放下,眼神认真地对她说:“欢欢,你要真喜欢篮球的话,我们就要好好计划一下你的高中生活了。”
可是言欢只是摇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言诚说:“爸爸,我想像你一样,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
言诚和郁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但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惊讶之后又默契地相视一笑,他们会全力地支持孩子的决定。
从那以后,言诚就会更加频繁地在她面前提及与法律相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