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郁芷再次把黎函约了出来,问:“黎医生,发生那件事之后,你跟别人说起过吗?”
黎函的神情依然憔悴,看郁芷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冷漠:“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能跟谁说起?”
郁芷耐心地问:“没有跟别人说,那有没有跟自己说过呢?”
黎函闻言,反应了一会儿,冷漠的眼眸里浮现出了一点神采。
她点了点头,随即开车带郁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找出一个本子递给郁芷,是她的日记。
郁芷问:“郑毅良住院那天,是几月几号?”
黎函回忆了一下,说:“九月十五号。”
郁芷翻到那天日记的所在页数,开始阅读。
日记中除了记载黎函在工作中跟同事和领导的种种糟心事,还记载了她遇到的各种令人无语的患者。
从日记当中可以看出来,黎函是个话不多,但内心世界极为丰富的人。
在九月二十号的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六号病房的郑毅良,看我的眼神总是很热切,其实他的病不严重,关节置换就好了。只是听说他喜欢喝酒,最近住院不能喝酒,可把他馋坏了。”
这个时候的黎函认为郑毅良看她的眼神很热切,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病情,那有没有种可能,从这个时候他就对她动了坏心思呢?
郁芷继续读下去,日记里面有很多对于工作的抱怨,翻了几页,她在九月二十三号的日记里又看到了关于郑毅良的记述:
“郑毅良最近频繁出入我的办公室,我已经安抚他好多遍了,就是没有办法打消他的顾虑。再这样下去,我要被他搞出焦虑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记里的文字非常烦躁。
但其实郁芷把日记读到这里,发现黎函没有几天是不烦躁的。
光看黎函的外貌,看不出她内心是个烦躁无比的人。
日记里最近一次提到郑毅良,是在黎函出事的当天:
“昨天晚上我又没有睡好,凌晨三点钟突然被叫去做手术,我真的好累。他又来了,还是带着那种非常热切的眼神,我真的受不了了!”
“明明都已经跟他说了很多遍了,他好像听不懂一样,只知道问啊问啊问。”
“他说是为我扫去衣服上的叶子,谁信?他明明就碰到我的胸了!他明明就碰到了!真恶心!”
日记里的语言相当愤怒,明确地说到了郑毅良碰到了黎函胸的这个事实。
郁芷接着往后翻,黎函的日记就止步当天,再也没有记了。
郁芷合上日记本。
黎函见她放下了本子,有些焦急地问:“怎么样,有帮助吗?”
“目前日记里面涉及到了郑毅良,对于认定事实当然是有帮助的。日记我要带回去,可以吗?”
黎函立即点头同意:“当然可以。”
走在路上,郁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从黎函的日记字数中可以看出,她很喜欢写日记。
作为外科医生,她的工作非常忙碌。但在这种非常忙碌的生活中,她每天写日记的字数竟然还保持在一千字左右。
她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基本全都记录了下来,可以说是事无巨细。
这确实有点奇怪,但黎函的工作过于忙碌,说不定写日记就是她宣泄的方式。
可是郁芷总是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郁芷摇摇头,她作为律师,只需要站在委托人的立场上来理解和处理案件。
接着,她来到了伍秋月家里。伍秋月是跟郑毅良同病房的病友,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
一个月前,她因为扭伤了脚入院医治,几天前已经出院了。
郁芷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跟她约好下午在她自己经营的小卖部里见面。
郁芷一走进小卖部就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伍秋月热情地递给她一瓶冰水,她道了句谢,一下就喝了几大口。
就算现在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但她出外勤跑来跑去的,还是容易出汗。
伍秋月的小卖部面积虽小,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本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绵绸裙子,头发盘起,带着笑。
郁芷掏出一个录音笔,向伍秋月示意:“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我需要录音,请问你同意吗?”
“同意同意!没什么可不同意的!”
郁芷打开录音笔,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伍秋月也配合地重复了一遍回答。然后郁芷开始询问郑毅良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
“这郑毅良,确实看着不太正常。”
伍秋月的语气稍微有些浮夸,说完看看郁芷的神色,见她没露出多好奇的眼神,只是听得很认真,便收起脸上的神情,专心讲起她对于郑毅良的印象:
“他总是很焦急,我跟他在一个病房里待了十三天,每天都能听他念叨她女儿没人照顾。”
“我就问他女儿是不是还小啊,结果他说他女儿上高中了,读的是寄宿。”
“你说都把女儿送去读寄宿了,还一天天叨叨个啥啊?”
伍秋月的语气有点儿嫌弃,摊手,满脸的不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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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伍秋月继续说道:“我们都是有孩子的人,我见不得他那样,就劝他。他就接着抱怨自己因为这手得耽搁很久的工期,偏偏又没报成工伤,钱也去了,时间也去了,得不到个啥,自己很没用这啊那啊的。”
“我一天天地在病房里都不能安静地休息,老是听他唉声叹气,当知心姐姐来咯。”
“还好我伤的是脚不是脑子,不然谁去劝他啊!”
看得出来伍秋月是个很热心的人。
说了那么多话,她有些渴了,接连喝了几大口水。
她起身去冰柜里拿出了两根冰棍,问郁芷吃不吃,见她摇头,便放了一根回去,回到位置上吃了起来。
郁芷在本子上记着重要的信息,又问:“对于你们的主治医生黎医生,他有没有格外注意?”
伍秋月一拍大腿,来了兴致:“哎哟那可太注意了!”
“这黎医生漂亮啊,又温柔又亲切,我们都喜欢跟她说话。每次黎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郑毅良都是殷勤备至,对她笑呵呵的。”
“等黎医生走了,他又开始唉声叹气,说什么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才能碰上黎医生这样的医生,黎医生真好之类的。”
“罗里吧嗦!”
说完伍秋月冲郁芷挤了挤眼睛,放低音量:“所以他对于黎医生做出那样的事情,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这黎医生可太惨啦!”
说完又“啧啧”一声,言语间充满对黎函的可惜。
她的表情没有看笑话的意思,只是同情黎函的遭遇。
郁芷没有接话,记好信息,又向伍秋月打听了些关于黎函的事情,随后与她告别离开。
郁芷直接回到了公寓,坐在书桌前,从九月十五号那天起,再次开始阅读黎函的日记。读完后,又听了一遍录音。
其实很明显,日记里已经可以说明当事人遭到了性骚扰,而录音里对于郑毅良的陈述也可以证明他对于黎函确实很关注。
这是她作为原告律师方应该感到高兴的事情。
可是……
算了,不想了,今天跑了那么久,实在是太疲倦了。
她闭了闭眼,光着脚,一边向浴室走去,一边一件件地脱下衣服,任它们凌乱地躺在地上。
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来,郁芷的身体终于渐渐地放松,慢慢地全身心地感受热水。
若说她平常有什么解压的方式,那就是洗澡了。
等她收拾完后,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齐朗发来的:
郁芷,你的钥匙落在我这里了,要不我明天给你送来?
钥匙?
什么钥匙?
郁芷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什么,找出了自己去西山背的包,果然发现她那把宿舍钥匙不见了。
记得上次训练营开始前,文颖向她要纸巾来着。可能是翻包的时侯不小心把钥匙翻了出来。
她这段时间都没有回学校,所以一直没发现。
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u盘,齐朗可能是考虑到她要工作,所以主动提出送来。
有点麻烦他。
但那个u盘里确实有她用得到的文件。
郁芷回道:“好,谢谢你。”
那边没有再回。
第二天
齐朗来到悦星大厦,上电梯到十二楼。他来过昕红,算是对这里有点印象。
前台是位年纪不大的小伙子,看到齐朗,主动问:“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齐朗温声道:“我来找你们郁律师。”
其实这把钥匙并不是他先发现的,而是于静。昨天于静拿着钥匙找到他,问他认不认识。
彼时的他正在给露台上的蔷薇花浇水,江城已经许久没有下雨,蔷薇花对水分的需求比较大,所以他每天都固定一个时间给它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