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258)

  这句话落下,朝堂像是被冻住了。没人敢接话。

  徐圭言更是皱眉,后唐要立于天下之巅,百姓就不可以只顾自己性命?

  片刻后,李起年犹豫了一下之后才说:“冯知节,当初西陲用兵,有良机不取,养虎为患,今日之乱,皆因他之怠慢!这便是军门之恶习!——传旨,就地立斩。”

  冯知节已经去往江南道,现在却又被叫停,施行死刑。

  话音落地,群臣中顿时有几名武将面色骤变,似要出列替冯知节求情,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人偷偷看向文臣阵列,发现那些平日善言规谏的翰林学士,此刻全都低眉垂眼。

  徐圭言心口一紧,手指忍不住蜷了蜷,她原本准备奏言“宽以待民”,但在这样的场面下,稍一抬头,便能感受到李起年目光中那种不容置喙的森冷。

  她深知,这时候若贸然开口,极有可能把自己一并卷进去,但此刻不言,等人头落地再说吗?

  李起年了解自己老师的品性,说完就离开了,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早朝就这样在死寂中草草收尾。

  下朝之后,殿门外的寒风灌进袖口,吹得人心头发凉。徐圭言脚步沉沉,却没有回相府,而是折身站在太极殿前的丹陛之下,缓缓跪下。

  晨光斜照,映在她的衣袍和发上,镀上一层淡金色,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臣徐圭言,请见圣上!”

  殿内,李鸾徽正与道士低语,听到通传后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守在一旁的李慧瑾:“她在门口跪着,这是做什么?是要拦驾,还是要示威?”

  李慧瑾微微一笑,语带揶揄:“陛下,她是个倔的,怕是要劝您收回旨意吧。”

  李鸾徽冷哼一声,摆手:“去问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李慧瑾走出殿门,看见徐圭言跪在台阶下,额前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毫不在意。

  “你想做什么?”她低声问。

  徐圭言抬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吐蕃乱,蜀道反,固然要处置。但眼下边民流亡,是因赋税过重、徭役频仍。若不先疏通民怨,只用刀兵镇压,只会逼更多人背井离乡。应先谈和,再剿乱。”

  “还有冯将军一事,请圣上收回成命。”

  李慧瑾眼底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神色。

  她活在帝王身边多年,太清楚这种话在朝堂意味着什么——这是逆着陛下的意思走,可偏偏,这样的直言,她又忍不住心生钦佩。

  “你真是……”她叹了口气,没有劝,只淡淡道:“我会如实转达。”

  李慧瑾回到殿中,将徐圭言的话一字不漏复述。

  李鸾徽听完,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不是反对打仗吗?”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李慧瑾,眸底光芒森冷:“那好,既然她懂得边疆战事,也敢说得这么轻巧——传旨,让她亲自去打吐蕃!”

  这话像一记重锤落下。

  当旨意宣到殿外时,徐圭言缓缓起身,接过诏书,目光如寒星般明亮。

  风声猎猎中,太极殿的金瓦闪着冷光,是俯视一切的天意。

  第163章 我欲从军征蚩张【VIP】

  初秋,天色乍暖还寒,宫城上空的云层像被刀裁过一般整齐,隐隐透着锋利的亮光。

  午门外,金鼓齐鸣,御前仪仗排开,朱红的诏亭被四名内侍稳稳抬出。那一刻,百官肃立,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卷覆着黄绫的圣旨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内侍尖亮的嗓音在城阙间回荡。

  圣旨开篇不谈战事,而是长长地夸赞了一通徐圭言,说她“女中英豪、胆识过人、忠直可用”,说到最后,连文臣队列中都有人忍不住挑眉。夸到最奇怪的地方时,内侍声音一顿,微微扬高:

  “……特封徐圭言为——宇宙大将军,统西陲三军,征吐蕃,靖边境,以雪国耻!”

  这几个字一出口,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憋笑不敢笑——“宇宙”一字放在圣旨里,实在滑稽得过分。

  莫不是将徐圭言比做南北朝梁汉帝侯景?

  可是皇帝亲口定下的封号,谁又敢质疑?

  徐圭言抬眼望去,圣旨上的墨迹在日光下反着光,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讥讽式的嘉奖。她很清楚,这封号并非单纯的玩笑,而是一种明晃晃的标签——既是“任重道远”,也是“让满朝都看她笑话”。

  圣旨读罢,百官齐呼“万岁”。徐圭言跪下领旨,嘴角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臣——领命。”

  出征的日子定得极快。

  三日后,清晨未明,东城门外旌旗猎猎,披甲的骑兵列成长龙,马蹄在青石上敲出铿锵之声。

  徐圭言着银白鳞甲,外披玄缎战袍,腰间悬佩刀,额前的发束被寒风吹得笔直。

  她上马时,长安的晨雾像一条缓慢收拢的绸带,将她的背影衬得孤挺而决绝。

  秦斯礼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她远去。

  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秦府与幕僚研读账册。忽然听得家丁慌慌张张闯进来,连声道:“秦大人,出大事了——右相今日启程去西陲,带兵讨吐蕃!”

  夜色的风吹进来,屋内的人都是一惊。

  “什么?”秦斯礼猛地起身,连椅子都被掀倒在地,脸色瞬间变了。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他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和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是徐圭言吗?她去哪儿?圣上下旨了?”

  侍从听着这一连串的问话,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便将自己听到的事一一说出来,“今日下朝后,徐相去找圣上询问折子的事,而后圣上大怒,便让徐相去吐蕃平定战乱。”

  秦斯礼愣了一瞬,李起年都已经是太子了,她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吐蕃的事?

  前有一个冯知节被贬,现在她徐圭言不就是想要做宰相吗?!

  秦斯礼缓缓坐下来,本能告诉他影响一些更有用的事,可那一刻,他的脑中几乎只有一个念头:徐圭言要走,而且是带兵去边疆——这路,一去不知归期。

  感情的不舍与理智的应对对垒,秦斯礼犹豫片刻,顾不得披外衣,便快步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急匆匆地说:“备马!去见长公主!”

  夜色沉沉压下,皇城的宫墙在月光下冷得像刀锋。

  李慧瑾的寝殿里炉火正旺,龙涎香缓缓燃着,甜腻的香气夹杂一丝冷意。厚重的檀木门外,秦斯礼已经跪了很久,膝盖下的青砖被寒气浸透,透骨的凉从膝骨一路爬上心口。

  殿中帷幕半卷,李慧瑾正在案前翻阅一摞密封的奏章,笔尖在宣纸上缓缓勾勒,似乎全然不在意殿外那道固执的身影。

  终于,内侍小步走到她面前,低声禀道:“长公主,秦大人求见。”

  李慧瑾头也不抬:“让他跪着。”

  一刻钟过去,外面的寒风割得人面皮发疼,秦斯礼却纹丝不动。直到案头最后一封奏章合上,李慧瑾才放下笔,缓缓起身,衣袖一拂,声音清冷:“让他进来。”

  殿门吱呀推开,暖意与灯火涌出,秦斯礼抬步跨进,却并未站起,而是径直在殿中跪下。

  “臣……有一事相求。”他抬起头,眼神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亮,“请长公主殿下,劝圣上撤回徐圭言去吐蕃征战的圣旨。若徐圭言真的去了吐蕃——”他顿了顿,声音却更稳了,“——那臣也请旨,罢官随她而去。”

  李慧瑾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罢官随她而去?我还以为,你会请求参军随行呢。”

  ,笑意里带着讥讽,却是对自己的:“我若请求参军,您会答应吗?”他抬眼望她,目光锋锐,“我最了解你,必自取其辱。”

  李慧瑾的笑意更深,像看一只落入陷阱她缓缓绕到他的侧方,语气懒散:“你想好了?留在长安,尽享荣华富贵;离开长安——来,“苦海无涯。”

  秦斯礼磕下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轻轻碰响,声音主成全。”

  李慧瑾仰头轻笑,笑声走到他面前,低垂眼睫,视线从上往下压着:“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像利刃,“不过,你我之间的约定,还没有完成。完成后,你再走。”

  她的脚尖轻轻点在他膝盖旁的地砖上,仿佛在提醒——他现在还没资格起身。

  “你不让我好过,”她的嗓音低而缓,像是猫爪挠心,却带着毒刺,“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秦斯礼缓缓抬头,眼中有拒绝、有倔强,也有无法掩饰的厌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像刀剑碰撞,火花几乎要从空气中迸出。

  李慧瑾缓缓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你那条烂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嘲弄,“你想后半辈子和徐圭言在一起?那就付出你该付的代价。”

  她的语气忽然冷硬起来:“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那种一腔热血、想要改变天下的无知读书人。别被爱冲昏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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