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257)

  “谢信?”李慧瑾饶有兴致地笑起来,眼睛扫过那封信,仿佛已经猜到是谁写的,“我还以为是谁的兵符密谍呢,原来是徐圭言的手札。”

  秦斯礼不语,只低头斟茶,耳尖却微微泛红。

  李鸾徽看着他,摇头轻笑——这些年,他在物,说话足以左右大局,手腕狠辣得令人忌惮,可如今,却因一封。

  “英雄难过美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看来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也比不。”

  ,眼底有一瞬的凌厉,却很快又被柔和取代,“殿下说笑了。”

  李慧瑾没再继续调侃,议。

  窗外的风拂过树叶,带来阵阵桂香。

  李慧瑾离开后,秦斯礼不动声色地又将那封信取回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折痕,像是要把那一笔一划都刻在心底。

  东宫初秋的日头暖融融的,檐下挂着的风铃轻轻叮咚。

  院子里,李文韬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像是无事闲逛,其实心里暗暗得意——刚才那封“顺手”递给太子的口信,已经把徐圭言今天去泰王府送行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他料定李起年听了会不高兴,而自己也能趁机在太子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然而这得意没维持多久,身后就传来一声愤怒的吼——“李文韬!”

  这个死老头!

  李文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徐圭言气势汹汹地提着裙摆追过来,眼睛里几乎要冒火。

  “你在胡说什么!”她一边追一边嚷,“就算送行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去搬弄是非!”

  李文韬老成持重惯了,这会儿L被她追得急了,竟有几分狼狈,拎着袍角就跑,“哎哎哎,你别动手啊!朝堂上的事咱讲理,讲理!”

  “讲理?”徐圭言快步追上去,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子,“你搬弄是非的时候怎么不讲理!”

  两人一追一逃,竟绕着院子转了好几圈。几个在廊下办事的小内侍早就忍不住捂嘴偷笑,连门口执戟的侍卫也强忍着没笑出声。

  “你这是和我争宠?”徐圭言气喘吁吁地说,觉得好笑。

  李文韬跑得脸都红了,“争什么宠?我这是——”

  “少来!”徐圭言一摆手,直接截断他的话,“你就是想在太子面前踩我一脚,好抬你自己一头!”

  话到这里,她忽然停下了,瞅着眼前这满脸通红、额头渗汗的老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多大年纪了?自己又多大?

  能争多久呢?等他……早晚会比自己先走一步吧。

  一想到这,徐圭言心里那团火忽然就小了许多。她抬头望了望院子里新开的杏花,忍不住笑了——有些事,何必急着去抢,熬着熬着,不就赢了?

  “算了,”她甩甩手,像是放过他似的,“今后我定小心行事,李相你也注意点,别被我抓到。”

  李文韬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她已经大步走远,背影潇洒得很。

  廊下的小内侍们偷偷对视一眼,东宫啊,虽说暗潮涌动,可眼下的日子似乎还算热闹。

  大唐的新太子李起年刚刚入主东宫,天下便先后传来两桩惊扰人心的大事。

  其一,是远在西南的吐蕃突然大乱。数年积下的边患,如火种遇风,沿着雪山与谷地的边防线一路烧开。军情急报昼夜传入长安,边关的烽火几乎不曾熄灭。

  其二,是西蜀的蜀道暴乱。因山川阻隔、物资难行,当地官府催税尤急,百姓怨声沸腾,终在年初爆发冲突。暴民拦路劫运、毁关焚栈,连成一片,影响了长安与西南的粮道。

  户部议事时,有官员说得直白:“税是重了些,可这不也是为了朝廷吗?若无朝廷,他们哪来如今的太平日子过?若要军马出征,钱从何来?粮从何来?”

  朝堂议论虽纷,结论却清晰——先镇压,再谈善后。

  然而,在一片“剿抚并行”甚至“先剿后抚”的呼声里,徐圭言的奏折显得格外突兀。

  奏折不长,却用词冷静,笔画遒劲。她开篇直言:蜀道暴乱源于“赋重民困”,非一朝一夕之事,若仅用铁骑刀锋镇之,只能得一时之静,却种下更深的怨根。

  她主张——“宜疏而非遏,宜宽而非急。”

  用“疏通”取代“镇压”,安抚百姓、减轻税役,方能治本。

  奏折送入东宫案头,李起年看完,面无表情,随手将它压在文案堆的底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圣上李鸾徽本也收到了边关与蜀道的奏报,心中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吐蕃、蜀道,两处若同时爆裂,必是国力与民心的双重消耗。

  只是此时父皇身体羸弱,不愿在朝局里再掀波澜。

  李起年注意到一个细节:徐圭言的官衔,依旧只是右相,而非权重一时的左相。这个位次,不是因为李文韬的能力压着她,而是因为他这个父皇,至今都在犹豫她的身份与性别是否适宜执掌宰辅之首。

  可不知怎么回事,李起年压下来的奏折,到了李鸾徽的手中。

  李鸾徽曾细读这道奏折——“疏通”二字,他并非不懂。但在边乱与蜀道同时起事的当下,这种言辞,既像是理想主义的坚持,也像是对现行手段的暗中否定。

  疏而不堵,或能得人心;

  堵而不疏,或能得天下。

  早朝之上,金銮殿外晨雾未散,殿内却比往日更加安静。吐蕃边乱、蜀道暴乱的急报已传遍京城,可朝堂上众大臣竟只对关中秋收、边军粮草略作寒暄,仿佛那两桩事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话。

  徐圭言站在右相之列,眉心微蹙。她原以为至少会有人提起蜀道赋税之弊,或是吐蕃兵情之危,然而——一轮奏对下来,没有一个字触及那两个烫手的话题。

  奇怪。

  她心底默念,眼神扫过诸位大臣,却见人人面色如常,像是早有默契地回避。

  下朝后,宫门尚未全开,便有太监匆匆走来,低声道:“右相,太子殿下请您移步东宫。”

  徐圭言心中隐有预感,随即整了整衣襟,缓步而去。

  东宫议事殿内,香炉青烟袅袅,李起年坐在案后,手中翻着一份金笺折子,指尖轻敲案面。

  “坐吧。”他淡淡开口。

  徐圭言行礼后落座,目光正要落在他手中那份奏折上,却被他用案盖压住。

  “吐蕃和蜀道的事,”李起年先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拒人千里的意味,“你不要再过问了。”

  徐圭言微微一怔:“殿下——”

  “我们刚到这个位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抬眼看向她,语中带着一种未加商量的决断,“父皇也没有让我就此事表态,更没有叫我去处置什么。所以,我们不要乱动。”

  那句“我们”,听来像是拉近的姿态,实则是设定了边界。

  徐圭言眉宇间的沉色更深了:“殿*下,您是储君,理应为天下百姓着想。若连您都避而不谈,那天下还有谁会为苍生担忧?不可恶紫夺朱,掩天下之患而不言。”

  她的声音虽平稳,却带着不可动摇的锋利。

  李起年的手指顿住,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不可以。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即便我是您的老师,也不可以?”徐圭言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退缩。

  “尤其是你是我的老师,所以更不可以。”李起年的唇角带着一抹冷意,“老师应教我稳重,不是让我卷入不该触碰的漩涡。”

  一语,像在案上落了块寒石,砸得四周的香烟都冷了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徐圭言站起,行礼时衣袖翻起,像锋利的刀风。

  她没有回头,径直转身离去。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李起年凝视着那扇门,眼底沉着某种不言的阴影——那不是单纯的恼怒,更像是对她理想主义的怀疑与隔阂。

  而徐圭言走出东宫长廊时,天光正烈,她抬头望了望,心口像压了块石。

  太子与右相,本该并肩。可若连志向的根本都不同——那并肩,终究是虚的。

  又是一次上朝。

  金銮殿晨钟初罢,群臣鱼贯而入,文武班列整齐而肃穆。

  今早的气氛比往常更压抑,连那些惯常在早朝上交头接耳的老臣,也都低着头,一副不敢多言的模样。

  李起年还没说话,鱼怀忠递过来一封折子,是李鸾徽给他的密奏。

  他端坐御座,神色淡漠,手里翻着李鸾徽的密奏。

  殿中只有翻纸的沙沙声与金炉里袅袅的香烟。

  他忽地抬头,声音不大,却足以压住全场,念着圣旨:“吐蕃大乱,蜀道生变。昨日夜半,又有数十家弃地越关而去,投奔吐蕃。”

  一瞬间,殿上气息一紧,低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等背国之徒,置宗庙社稷于不顾,朕忍无可忍。”李起年语调冷硬,连吐字都如刀锋般锋利,“传朕旨意——凡逃往吐蕃者,一律格杀,不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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