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252)

  徐圭言点头,正因如此,他才更危险。

  “冯知节在军中威望极高,边疆大将全都听他号令。李文韬若想扶你,第一件事不是打倒皇子,而是削掉所有你不能掌控的人——冯知节在军中的地位,就算你登基,也未必用得顺手。”

  但实际上,真是的答案应该是冯知节和李文韬不是一路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算此刻李起年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真心——原因不得而知——但这种真心太廉价了,徐圭言不想要。

  李起年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要把冯知节‘先废了’?”

  徐圭言点头,吃糖水吃得不亦乐乎,但实话实说,还是岭南现做出来的糖水最好吃。

  “但这样……太狠了。”李起年喃喃。

  “狠?”徐圭言转过头来,腮帮子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糖水,咕咚一声后,她冷笑着说:“这种游戏就是你死我活,李文韬今天下狠手对冯知节这位老臣,明日也可能是你我。”

  李起年沉默良久,忽而低声:“……那你为什么还劝我接受他的扶持?”

  徐圭言放下糖水,平静望他:“因为我们没得选。”

  庭外乌鸦振翅而起,黑影掠过天光。

  深夜的天牢,寒风透骨。

  冯知节被五花大绑,吊在阴湿的柱子上,肩背血迹斑斑,衣甲早已被撕碎,汗水与血水交织,滴落在冰冷的石砖上。他的头发湿透,额角青肿,嘴唇干裂,眼神却仍旧坚如磐石。

  “放我见圣上……我要见圣上!!”

  他沙哑着嗓子嘶吼,声音破裂却充满愤怒与委屈。

  “我冯知节,为后唐征战十六年,吐蕃、党项、南诏……哪一战不是以命相搏?我杀敌千万,护国疆土,怎么可能谋反?!”

  狱卒不耐烦地捂住耳朵,摇头叹息,不再看他。

  一名狱官带着皮鞭走入牢房:“你若真没谋反,何苦这般激烈?陛下不召见你,自然有道理。”

  冯知节怒目圆睁,青筋暴起:“你不懂!我冯知节一生戎马,若真做了反贼,早就兵临长安,而不是被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文官,关在这狗窝里受刑!”

  “我——要——见——圣——上!!!”

  叫喊声如凄厉的战号,在天牢之中久久回荡,穿透墙壁、传入侧殿。

  李文韬端坐在案后,抿着茶,耳边听着冯知节的惨叫,眉眼间竟泛着一丝笑意。

  “好一个忠烈将军。”他淡淡道,“这嗓门,倒还有点力气。”

  大理寺少卿低头禀报:“李相,我们已彻查了冯将军在边境调兵、粮草与军报往返等数月记录——并未发现任何谋反迹象。至于与泰王的来往,仅限于军报往返,毫无私信勾结之嫌。”

  “那李起云那边呢?”

  “也无异常。”少卿低声道,“冯将军行军调兵,皆有陛下批示文书佐证,无一逾矩。”

  李文韬默然片刻,正要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斯礼走入,脸色冷肃,抱拳行礼:“李相,我奉长公主之命,代表御史台,亲自参与核查。确如大理寺所言,冯将军未有任何谋逆之实。”

  李文韬轻哼了一声,慢悠悠放下茶盏,笑容玩味:“如此说来,是老夫年迈昏聩、看错人了。”

  他站起身,双手负后,一脸慈悲:“既然无罪,那就放了吧,别让百姓说咱们朝廷冤枉忠臣。”

  秦斯礼神色不悦,眼中多了几分冷意。他送走李文韬后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一位文臣,随口一句“老眼昏花”,便轻轻抹去将军身上的鲜血、牢中十日酷刑。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荒谬。

  第160章 再挑灯火看文章【VIP】

  冯知节身披破烂旧袍,步履蹒跚地站在宫门前。

  他的脸上全是淤青,额角包着纱布,手臂吊着绷带,衣角早已破损。他一手撑着拐杖,一手高举奏章,跪在青石地面。

  “臣——冯知节!请陛下明察!”

  “臣无谋反之心,愿以性命为誓!”

  “臣为后唐征战一生,从未行半步歪路,怎可平白背负叛国之名?!”

  “臣……臣在吐蕃也没受过这等折辱啊——”

  他声泪俱下,整个人跪倒在宫门前,像一座老旧又不倒的铜像。

  他一边哭,一边念着自己过往的战功,念着曾在何处陷阵、何时身中数箭,甚至连战死兄弟的名字都说出来了,仿佛他们也在天上替他作证。

  禁军围而不扰,御门不敢擅开。

  但他跪得太久,喊得太响,连宫中的太监都开始窃窃私语,连后宫中的宫女都忍不住回头张望。

  李鸾徽披着一袭素白中衣,倚榻而卧,面前香炉袅袅。

  他本在小憩,被冯知节一声声呐喊吵得烦闷,眉头皱成一团。

  “外头那老头,是不是疯了?”

  贴身太监低声回答:“陛下,是冯将军。他跪在太极殿外,请您召见。”

  李鸾徽闭着眼,冷冷道:“他跪就让他跪,别拦着,宫门是他能进的吗?”

  “陛下,他……他说在边疆打仗都没这么委屈过,如今在长安却被自己人害了……”

  李鸾徽顿了顿,揉了揉额角,语气愈发烦躁:“你让他闭嘴行不行?叫医官给他上点药,回家养伤去吧!没死就是福气了。”

  太监迟疑一下:“那是否召长公主来处理?”

  “她要是有办法,就不会让人闹到朕这儿来。”李鸾徽叹了一声,转过身去,低声嘟囔,“谋反谋反谋反,天天谋反,一个两个都疯了……朕养的这群臣子,都闲出病了。”

  窗外蝉声长鸣,烈日如焚,而太极殿前,一位满身伤痕的老人依旧长跪不起,声音沙哑却未停歇:“冤枉啊……陛下,臣冤枉啊……”

  他的背影瘦削而沉重,如沉在岁月里的刀鞘,沧桑生了锈。

  李慧瑾得知消息后心头一沉,却未多顾顾忌礼仪,随即遣人备马。她步履匆匆越过重门,直奔太极殿下。

  进入外殿,寒风吹动帘幕,吹乱赭袍丝线。

  冯知节跪得腰背弓曲,头发凌乱,衣衫破损,脸上全是血迹与尘垢,额间青肿,双眼深陷。他声嘶力竭,大睚怒喊:“我冯知节为国戍边十六载,为后唐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我绝无谋反!怎么可因别人诬陷,把我拽到宫里关押?我要求见圣上!”

  他声音沙哑却坚决,回声沉沉,牵动所有人心弦。

  宫中禁军手握长枪,冷立于侧,不敢发一语,像是在等命令。

  李慧瑾没有立刻喊阻,缓缓迈步前行。

  她面色冰冷,未带怜悯,却有不得已的无奈。冯知节脊背带血,仍不肯动一指,她走近后,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冯将军,请稍息怒。臣下今往禀圣上,您在这等候片刻便好。”

  她挥手,一名侍卫搬来折椅,放在阴凉处;另一名宫人端上茶盏,递给冯知节。茶香淡淡,似慰苦心。

  “您先坐下歇息。一会儿我进宫回应此事。”

  她定睛看他,目光如冷泉,却暗藏温柔。

  冯知节终于抬头,眼神如凛霜,却从无怨恨,只是哽咽低声说:“多谢长公主垂念。”

  殿中忽远传脚步声。

  李鸾徽恬然睁眼,似被声扰。见李慧瑾缓缓入内,神色不悦问道:“朕正炼心修道,御史台秦斯礼已经还他一份清白,冯知节还来找我做什么?”

  李慧瑾跪身行礼,躬腰恭声:“陛下,臣妹以为,冯将军乃后唐栋梁,功高震主,但不该受如此对待。他是功臣,不是乱臣。”

  李鸾徽瞇眼道:“朕已下诏还他清白,他还不满足?”语气带着不解与怒意。

  李慧瑾叹道:“将军之性,不能受冤而闭口。若不赦慰,恐他不肯离去。陛下虽赐官,但若仍拘禁不见,他心中难安。”

  李鸾徽仍旧不耐烦,“可如今看来,他对我已经有了怨气,再将兵权交付于他,着实不妥。”

  他思虑得没错,冯知节已经对李鸾徽有了怨气,但他违背自己的命令在先——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加上他被冤枉……

  李文韬故意设计陷害冯知节,李鸾徽心知肚明,但他也很讨厌违抗自己命令的人,该罚,索性由着李文韬去,但冯知节这个性子是不明白这一点的,折磨他一顿而已,眼下就要讨个公正。

  李慧瑾点头,将李鸾徽面目每一寸的变化收入眼中,再开口时,俨然没有刚才为冯知节惋惜的半点温情,“皇兄说的没错,边疆兵权,若将他留在那里,恐埋下隐忧。”她语气平淡,眼神却像是挤压春寒的冰棱。

  李鸾徽沉吟良久,袍下,他指向李慧瑾:“好,就按你说的办。削他兵权,改任江南道提督,无军无重责,仅,把他幽居江南。”

  明升暗降,既不灭其名,

  李,神情悠然,似一切尽在掌握。

  李慧瑾腾出宫门,快步行并没有老实坐着,身上的伤让他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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