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244)

  黄昏时分,落霞映照宫墙。长公主回到府邸,宫人迎在阶下,她摆了摆手:“不必张罗饭菜,我先去后园。”

  她换了平日闲居之服,进了后花园。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趴在软榻上,李承砚正玩着木制的机关战车,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听见她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母亲!”

  “哎哟,我的小郎君。”李慧瑾走过去,将他抱入怀中,坐在榻上亲了亲他的额角,“今日有没有听先生的话?”

  “听啦。”李承砚认真地说,“先生讲的是吐蕃的事,说是边境要打仗了。”

  李慧瑾听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嗯,”劳心劳神,她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抱着李承砚平静而坐。

  母子依偎而坐,气氛静谧温馨。

  侍婢在旁低声禀道:“长公主,今日朝上,秦御史与晋王因徐大人之事起了争执。”

  李慧瑾听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未多言,只轻声一笑,松开李承砚,两人走到一旁。

  “吵什么?”

  侍婢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如实地转达给李慧瑾,她听到后眉头一紧。

  她李慧瑾还喘气呢,秦斯礼胆敢这么做?

  李慧瑾还没做出反应,李承砚跑到她腿边,拉着她的衣角说:“娘亲,我知道爹的事。他是不是有了别的宠妃?像舅舅一样?”李承砚反问,“娘,需要我做什么吗?就像上一次迎风宴的时候。”

  李慧瑾一瞬间没说话。

  她手指轻轻顺着儿子的头发,但眼神微垂,深处已是一片冷光暗涌。

  “你是谁告诉你的?”她语气平静无波。

  李承砚看着母亲,仔细观察的她的情绪,“当然是和下人们玩的时候,听到他们的随口说的……娘,你别放在心上。”

  李慧瑾点头,“去书房看书吧。”她轻拍他一下,声音温和,“母亲还有点事要做。”

  等他走远了,李慧瑾整张脸褪去了刚才的柔情。她缓缓转身,走入正厅,吩咐女官召集全府下人到前院集合,尤其是近几日负责伺候孩子的那一组人,一个不许落下。

  风渐冷,火把一盏盏点起,将府邸照得赤明分明。

  下人们跪了一地,个个神色不安,没人知道今日主子为何忽而如此动怒。

  李慧瑾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下人们,婉若神明一样,只是她眼神冷若冰霜。

  “我儿年幼,不该听见朝中之事,更不该听见你们胡言乱语。”

  她微顿,语气更沉:“是谁,在他耳边提起秦斯礼盒徐圭言的事?”

  跪着的人群中,隐隐有一丝骚动*。一名婢子终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一瞬间,李慧瑾眼中亮起一抹狠意,伸手一指:“带上来。”

  那人脸色煞白,拼命磕头求饶,“长公主饶命,奴婢、奴婢只是随口一句——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随口一句,就敢拿我夫君的名头开玩笑?”

  她俯身冷冷看他,“在小郎君面前说我和他父亲的私密话,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吗?”

  “来人,拔了他的舌头。”

  一旁侍卫得令后,立刻将那人拖了出去,不到一刻钟,随着一声惨叫响彻夜幕,那人的舌头就被活生生拔了出来。

  他被带回前院时,脸上血迹未干,眼泪与涎水糊了一脸,跪在地上连话也不能再说一句,只能发出低低的呻吟。其余人皆脸色惨白,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慧瑾看了看众人,声音低沉,却透着威严:“从今日起,他继续留在府中干活。”

  她环视一周,沉声说:“我就是要你们每天都能看见他。记住——”

  “若再让我听到一句多余的话,你们的下场,跟他一样。”

  众人战栗不已,连连叩首称“谨遵旨意”。

  她转身进屋时,脸上神情如霜雪压顶,毫无半分波澜。

  第157章 时人不识凌云木【VIP】

  午后,长安城上空乌云密布,风卷起府墙外的落叶,一片片如惊鸟乱飞。

  秦府内却别有洞天,院落深深,几株石榴开得正艳。秦斯礼坐在中庭,看书之余捻着茶盏,空气中透着闷热,蝉鸣声都带着一股疲惫。

  汗水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秦斯礼仰起头,看着天上墨色晕开的云。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下人还未来得及通报,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已踏进门槛。

  是徐圭言。

  她今日并未着朝服,而是一袭浅色圆领对襟衫,领口掖得整整齐齐,步履稳健却不快不慢,一步步走入府中。

  秦斯礼一看到她,唇边便不自觉浮出一点笑意:“我正觉得无聊呢,你就来了?”

  徐圭言没有答话,只是一边走向中庭,一边看着室内的摆设:梅瓶中的早梅已谢,换成了新开的晚荷;角落的香炉冒着缥缈青烟,竟是她去年从江南带来的沉水香。

  家具位置分毫未动,书架井然,竹帘整齐。

  秦斯礼果然是极会过日子的人,府中仿若她从前设想的“理想之家”——可惜她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安心。

  她在石凳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望着秦斯礼,却没有立即开口。风穿堂而过,她的袖摆在空中一扬,才终于问出声:“你今天为什么擅自作主?”

  语气虽不算锋利,却直截了当,毫无余地。

  秦斯礼坐在她对面,温和地笑着,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觉得你很适合御史台,我这边缺人,也正好需要你这样能干的。是机会,不是麻烦。”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想换位置。”徐圭言很平静地说,脸上没有分毫怒气,“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顾我自己的意愿?你明知道我是晋王府的长史,手上的事情还没结束,现在你一句话,就把我调走?你让我里外都难做事。”

  秦斯礼却不慌不忙地拿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声音低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觉得我这么做有问题。”

  徐圭言皱眉,接过茶杯,“不,秦斯礼,我的事不是你的事。尤其是我的仕途、我的去留,这种事我不想让你插手,你明白吗?”

  秦斯礼一愣,但笑意不减。他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收敛了温度,转而显出几分沉静的压迫力。

  他忽地伸出手,指尖抚上她鬓角,缓缓地说:“之前一直都是你在规划我们的未来——你的安排、你的权谋、你的远虑近忧……”

  “……可你看,你的计划真的行得通吗?我们一路走来,风刀霜剑,四面楚歌,到最后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所以现在,由我来计划。”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

  秦斯礼手上的力气突然加重。

  徐圭言感受到疼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熟悉又陌生。他的目光太沉了,看不透。

  她站起身,想后退,但秦斯礼突然倾身,一手覆上她的肩,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脖颈,动作轻柔,却让人动弹不得。

  他的指节冰凉而坚定,贴在她喉侧那根细弱的血管上。他的眼神带着某种疯魔的痴迷,缓慢而郑重地说道:

  “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再退缩,也不会让别人左右你。既然你不愿意顺着我走,那我只能逼你往我这边站了。”

  那一瞬,徐圭言动弹不得,心跳得飞快,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斯礼——他近乎病态的执着藏在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之下,如今终于露出獠牙。

  她喉头一紧,几乎要窒息,惊恐地抬眸望着他。

  半晌,秦斯礼自己先松了手。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往后撤去,重新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说:“别怕,我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的,你应该知道……”

  徐圭言起身,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脖子,那里的肌肤依然温热,但她却觉得仿佛被冰封了一般。她看着秦斯礼,心中一阵茫然与畏惧。

  她站起身来,要准备走。

  可闷雷从天而落,“轰隆隆——”

  徐圭言想快步走出去,可还是被秦斯礼拉住。

  她吓了一跳。

  “怎么来的?我送你?”

  徐圭言拧了一下眉头,“我的马车在外面。”

  “那我送你出去吧,”秦斯礼让下人拿了一把伞,撑开走在徐圭言身边,跟着她出了门。

  在一把伞内,徐方向靠,可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徐圭言的情绪,伸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同出了府。

  车,他站在车下,笑眼盈盈,“不邀请我去你家吗?”

  徐圭言默默放下帘子,马

  将近,整个长安城内外张灯结彩,百官早早忙碌,工部、礼部、鸿胪寺奔走不息,一烈气氛。

  这一日一早,尚未到当值时辰,御前就堆满了奏折。

  奏折之中,几乎清一色都是弹劾周王李起凡之罪状,有的用词严厉,有的引律为证,最具杀伐意味的一道奏章由李文韬领衔,上书直言:“周王亲手杀害圣上贴身宦官文昭,已犯逆谋之罪,且恶行累累,自忏不悔,实为国祸。臣等恳请陛下以国法为重,明正典刑,以安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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