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187)

  他的手轻轻握了握,骨节发出轻响。

  他沉默片刻,忽而转头道:“去,把李长史请来。”

  “是。”

  “还有,派人去盯着泰王府,别惊动他们,也别离得太近——我只要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是。”

  门外脚步匆匆而去,李起凡缓缓回身,坐回椅上,仰头闭目。

  这一走,就是二个月。

  长安,六月入夏,暑气尚未燥烈,冯府内却早已有些沉闷。

  中午时分,正厅里坐了二位穿着精致的女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轻声交谈。窗外槐树遮日,枝影斑驳,映在地砖上,有一种说不清的隐忧与不安。

  冯竹晋坐在轮椅上,坐在厅堂中央,穿着一身素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冯府的大夫人要回来,”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收拾收拾东西。”

  厅堂一片死寂。

  “我已在外宅安排了住处,你们带着孩子,搬过去住。”

  小妾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回来,脏了夫人的眼。”

  冯竹晋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一位妆容精致、衣裙颜色最鲜艳的女子身上——她正是他最宠爱的小妾,阿梨。

  阿梨抱着孩子,嘴唇抿得发白。她低头不语,却能感觉到其他女子投来的目光,如针如芒。她轻轻颔首,抱着孩子站*起,躬身行礼,低声说:“知道了。”

  之后,她抱着孩子去了后院。那里是她这些年精心打理的居所,花窗、纱帐、矮榻,皆由她亲手挑选,连孩子的摇床上也绣着她半夜缝制的红绫鸳鸯。

  她将衣物细细叠好,装进匣中,小心翼翼地将孩子的玩具用绸布包起,动作轻缓却迟迟不愿合上箱盖。

  忽而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熟悉沉稳,阿梨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

  是冯竹晋。

  他在门口,没有穿官服,眉眼中也无往日的凌厉,只静静望着她。

  阿梨松了手中的绸布,低头行礼。

  冯竹晋目光落在她抱着的那个孩子脸上,然后又移向她。

  她忽然蹲下去,动作柔软得像一朵将谢的花。她将孩子轻轻放到一旁的小垫子上,然后抬起头,望着他。

  冯竹晋伸出手,指尖掠过她的下巴,又摸了摸她额角鬓边的发丝。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却也不是冷酷,只带着一种复杂的、压抑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安抚。

  “等我和她说清楚。”他说,声音低哑,“到时候,再让你搬回来。”

  阿梨望着他,眼底不见波澜,只轻轻点头。

  “好的,郎君。”

  冯竹晋点了点头,收回手掌,转身离开。

  屋中静下来,阿梨抱起孩子,坐在榻上,轻轻哄着。

  她眼神平静,低头间,却有一滴泪悄然滑落,在孩子柔软的额发上化作一小点湿痕。

  第133章 世事如闻风里风【VIP】

  沿途山色渐开,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车轱辘滚过泥石路,车身轻晃,一如人心难定。

  徐圭言坐在车中,眉心微蹙,肩上的伤尚未痊愈,偶尔牵扯到旧创,她便会倚在软垫上闭眼,咬着唇不作声。

  秦斯礼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书,时不时看一眼徐圭言,眸色沉沉。

  “你手还好吗?”徐圭言低声问。

  秦斯礼看着她,慢条斯理地伸出了手,他藏了许久,却还是被她看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一晚替她挡下匕首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

  “你这个看起来也不是很疼。”

  秦斯礼缩回手,没好气地瞧了她一眼。

  “我这个不会留疤。”

  “你身上有几条疤我一清一楚,”徐圭言对着他的眼笑嘻嘻地说,“多这一条也没关系。”

  两人语气平静,却在这一瞬对视了片刻。

  空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绷紧,又倏然松开。

  马车继续往前,秦斯礼低声咳了一下,移开目光。

  “我们离长安越来越近了。”徐圭言突然开口。

  “嗯。”

  “那晚偷袭我们的人是谁,你问出来了吗??”她的声音很轻,不带情绪。

  秦斯礼没立刻回应。风吹起车帘,他看见远处地平线的烟尘。

  “来的是死士,什么都问不出来。”

  “周王,泰王?”

  秦斯礼转头,“可能性太多,不好说。”

  “这么久了,刺杀消息进了长安,也不见圣上派人来接,更不见送信人,”徐圭言紧盯着秦斯礼,“怕是消息根本就没进长安城。”

  这么些天,徐圭言想来想去也没法给这一次的刺杀下定论,周王长年在长安监国,协同圣上办理国家大事,这太子之位对他来说如同囊中取物,只要不出错,也不需要太多的功绩,那这位置肯定是他的。

  再说泰王李起云,她可太了解这个人了,不会做这种风险这么大的事。而且,本来他当选的几率就不大,做了这种手足相残之事,圣上定然不会饶过他。

  玄武门之变后,后唐对兄弟之间的皇位争夺是再小心不过的了,头上有一个脑袋的人根本不会做互相残杀的事。

  如果他们两派没有这个念头,那刺杀李起年的人会是谁?难不成有想要讨好他们其中一派的人为了投诚或者是清除障碍,派人刺杀?

  那也不对。

  二位太子候选人中,一位保皇,另一位和李起年一样都是凑数的,谁会对李起年下这种手段?

  徐圭言百思不得其解。

  问秦斯礼,他在长安多年,自然是清楚朝廷内党派的情况,可他什么都不说,她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事发突然,秦斯礼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现在朝廷内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圣上和李文韬,两人各占一势,牛和德前些年因为贪污被贬了官,圣上也没再扶持一个同李文韬打擂台的人。

  一年年看下来,圣上当年没有一鼓作气搞掉李文韬,是个大错误,导致他总是被李文韬他一头,这也正常,李文韬是二朝元老了,外面人称半仙,是比人精还精的“仙”。

  这次立太子,看似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衡,但实际上,立太子一事本就是圣上说了算,李文韬不会踩这条底线和李鸾徽叫板的。

  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位皇子,只有周王是储君预备役,没人会做这等蠢事。

  秦斯礼徐圭言两人坐在车中,各有所思,各怀鬼胎,表面上和睦相处,实际互相算计,她套话,他装傻。他打量,她躺平。

  离长安城越近,两人之间的猜忌越发得多。

  说来也有趣,长安似乎有一层魔力,徐圭言原本淡忘的记忆在回程路上一点一点地回到她身边。

  身份、职责、过往的恩怨和未竟的因果会一齐涌来,正因如此,她与秦斯礼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他们是御前党争的棋子,是旁人眼里不该有任何瓜葛的男女。

  “长安鱼龙混杂,可不是你一两句就可以打探清楚的,”秦斯礼放下书,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看秦斯礼这神态,似乎是嫌弃徐圭言早已不明朝廷内的情况,这分明就是把她当乡巴佬了。

  徐圭言看了他一眼,低声笑了一下,靠回软垫,不再多言。

  马车继续驶向长安。

  尘埃在日光中翻腾如雪,光影交错。

  五日后,

  李起年回到长安,心中十分忐忑,,可对长安的记忆只停留在后,还有一路的奔波。

  跟在他身旁好奇,但也有些胆怯,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到后唐的中心,小心翼

  好在李起年对她足够照顾,入宫礼仪都由他亲自讲解,嬷嬷之前告诉过她,可真真到了太极殿前,她紧张得什么都忘了。

  说到李起年,在成婚前,沈溪龄对他知之甚少。

  十皇子,贬至岭南,远离中枢,即便赐了“晋王”封号,世人也知道,这不过。

  陛下的这位幼子,从未在京城站稳过脚,十岁那年便被送来岭南,说是封蕃做王实则是个被放弃的皇子——沈溪龄也是在偶尔听父亲与朝中同僚闲谈时,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李家骨血”。

  那时,她尚未及笄,只记得父亲淡淡地说:“此子运衰,陛下不欲他久留。”

  再往后,便是数年无闻,李起年的名字如一缕微尘,沉入京师庙堂的波涛中。在岭南,也不过是一个摆设摆了。

  沈溪龄真正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在婚期前后。她身为沈家独女,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晋王府长史徐圭言上门求亲,晋王的婚事,没有几家敢反对的,她的父亲沉默了许久。

  “晋王如今也是王。”外祖母说得含蓄,语意不明,“嫁过去,你要好生过日子。”

  沈溪龄不是不通世事的闺中女子,她懂得这桩婚事背后的含义,她始终觉得这桩婚事是为了父亲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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