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186)

  “怎么了?”沈溪龄不解。

  “徐长史这叫声颇为熟悉,”他顿了顿看向她,嘴角还带着笑,“像极了烈马的叫声。”

  尤其是他们刚到岭南的时候,村口那匹永不服输最后逃跑的棕色烈马——被主人用鞭子抽打的时候,发出的及其惨烈的声音。

  沈溪龄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低头继续忙活着手里的活。

  缝合好后,徐圭言面色苍白地侧身躺在床上,伤口刚缝合完,额上冷汗未干。而彩云和秦斯礼在马车上忙来忙去,她看着他们,劫后余生,又想起了以前在凉州的事。

  “你先躺着,我去看看药好没好,”秦斯礼端着水盆走了出去,盆里的水变成了粉色,秦斯礼拧着眉头,降水倒掉。

  “秦大人,活捉了五人,什么时候审讯?”

  秦斯礼手里拿着盆,斜斜地看了前来汇报的那人一眼,“你们先去审问,一会儿我就过去。”

  这秦斯礼离开的间隙,李起年进来了,端着汤药走到徐圭言身边,“这是郎中交代的药,我喂你?”说着话,把药放在一旁,帮徐圭言调整了一下姿势后,坐在榻边一口水一口药地喂了起来,动作极轻。

  也不知道是这药碗太沉,还是看到徐圭言伤口不断渗出来血让他害怕,李起年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不发一语,只是一次次替她拭汗、按好被角。

  “今天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他胡乱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徐圭言听到了,但是不想回应,睁开眼看到低着头的李起年,又缓缓闭上了眼。

  忽地,车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那种一听便知道是谁的沉稳与傲气。

  秦斯礼。

  他站在帐口,衣袍未解,脸颊上有汗,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冷峻如霜。

  “晋王,您怎么来了?”秦斯礼走进来,站在徐圭言另一侧,扫了一眼李起年,眼神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空气霎时变得凝重。

  李起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放下手里的药,低头为徐圭言理着额发。

  “晋王,您刚成亲,是个有家室的人。徐长史,她也是个有家室的人。”秦斯礼的声音终于响起,语调平淡却极其锋利,“你该离她远一点。”

  李起年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秦斯礼,那一瞬间,眼底竟浮出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不服。

  “她为了救我才会受伤成这样。”他轻声道,“有没有家室又如何?”

  这句话刚落下,马车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个女子捧着一壶热汤刚掀帘走进来,正听到这一句。

  沈溪龄的动作停滞,原本端着的汤一晃,汤水泼洒在手上也不知痛,只是愣愣地看着李起年。

  李起年看向她,张了张嘴。

  她望了他几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放下汤壶,转身退了出去,帘子落下时,她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波澜。

  李起年没有追出去,只是轻轻闭了闭眼。

  秦斯礼的唇线动了动,本想说“你不该如此对她”,但想了想,没说。

  此刻他只剩下深深的厌烦与愤怒,掩藏在平静下。

  秦斯礼走到李起年面前,伸出手,一把拽起李起年衣领,将他从床前拖起来。

  少年身量虽高,却还没完全长开,突然被这么一拉,整个人跌了半步,几乎撞在他怀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起年低声问,声音因愤怒与羞愧微微发颤。

  秦斯礼的目光如刀,落在他脸上,咬牙低声说:“那是你妻子,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你也是有妻子的人,为何你可以在这里,我不可以?”

  “李起年,你赶紧去找你妻子,如果长公主在这里,我也会这么做的。”说完,他就要将李起年推出去。

  徐圭言因为他们两人的争吵不得不睁开眼。

  “秦斯礼,你算老几你让我出去?”

  “我连她身上几颗痣都知道,你说我算老几?”秦斯礼气急反笑,“你就一个小孩子,能入得了徐圭言的眼?她要对你感兴趣,还会去找其他男人陪他下棋?”

  他说得极慢,几乎咬字而出。

  那一瞬间,李起年脸红得几乎烧起来。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怒愤淹没了他,李起年几乎就要动手的时候,徐圭言出声了,“省省力气,晚上再来人,可不够折腾的。”

  秦斯礼冷冷笑了,终于松了手。

  李起年满脸通红。

  秦斯礼如同王者一般,重新坐回徐圭言身边,姿态轻佻,像是个胜利者,吊儿郎当地看着那站在帐中手足无措的少年:“走吧,晋王。还要我送你吗?”

  那一瞬间,李起年眼中迸出火焰般的怒意,可他还是没有动。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

  “秦斯礼……你别欺负他。”

  声音微弱。

  她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搭在秦斯礼的手臂上,像是一种护着什么的姿态。

  那一下,秦斯礼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怔住了,紧接着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神情浮现出来。

  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护着李起年?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张他日日夜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却因为另一个人而发出微弱的温情。他心头一阵闷痛,拳头暗中攥紧,却没有作声。

  “好,”他轻轻笑了笑,低头靠近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那你记住,要一直护好他。”

  然后他起身,拂袖而出。

  帐子再次安静下来。

  李起年还站在那里,望着她纤弱的手,搭在空荡荡的床褥上,眉头紧紧皱着。

  夜风吹动帐帘,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泛着一种脆弱的温柔。

  李起年慢慢坐回她身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你好好养身体。”

  夕阳斜坠,余晖洒在官道两旁的古槐枝头,将枯叶映得如火似血。

  快马蹄声疾响,一骑飞奔,扬起尘土如云。那人身穿便装,头戴斗笠,手中紧握着一封以朱砂封口、盖着晋王印玺的密信。他的脸上汗如雨下,神情警惕,眼神中带着掩不住的惶急与沉重。

  那封信上,只写了五个字:“晋王遇刺,急。”

  他是从渭南营地秘密出发的,按理只需两日便可赶抵长安,将消息交予御前内侍处,由内侍亲呈圣上。

  这消息太重要了,眼下正是皇子们回长安的时候,一位皇子被刺杀,定然能翻起朝堂风浪。

  他策马绕过官道,改走小路,却不知,早已落入别人布好的网中。

  暮色渐浓,林道越发昏暗,耳边除了马蹄声,便只余风穿林叶的呜咽。那骑士越来越紧张,不断回头张望,仿佛背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

  突然,前方小路转角,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他眼神一凝,立刻拨马而起,企图调头。

  然而,下一刻,一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雷霆之势,直中马腿!

  战马嘶鸣一声,重重跌倒。骑士被抛飞出去,在地上翻滚几圈,肩头、手臂被擦得鲜血淋漓,但他死死护着那封信。

  他尚未起身,四周林中已跃出二道黑影,身法极快,刀光闪动,封死了所有退路。

  “谁派你来的?”其中一人低声问,嗓音沙哑。

  送信人没有回答,他攥紧密信,一口咬破牙中毒囊,吐血倒地。

  那人冷笑一声:“忠臣。”

  话音未落,刀起。

  短短数息,林间归于寂静。

  送信人的尸首被丢入林沟,血染落叶,密信则被一人从他衣中翻出,展开。

  “晋王遇刺,急。”

  黑衣人冷冷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抹森然笑意,随手将信丢进油盆中点燃,看着火焰一寸寸吞噬那些文字。

  钟鼓方歇,朝议散去,正是阳光斜洒、宫道肃静的时辰。

  大皇子李起凡自金銮殿出来,一路无言。朝上讨论的议题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始终悬着那封密信,那道圣旨,还有他昨夜梦里隐约浮现的身影。

  回到周王府时,李起凡卸下朝服,刚在榻边坐定,指尖尚未接触茶盏,管事便快步走进前厅,低声通禀:

  “殿下,泰王殿下,已经回长安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厅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起凡动作一顿,杯盖轻轻一震,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案几上铺开的书卷上,“什么时候进的城?”李起凡声音沙哑,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问一桩小事。

  “听人说……一刻钟前。”管事低头,小心翼翼,“入的是东城门,随行不多,但有旧部相迎,声势不小。圣上似是已知情。”

  “他没进宫?”李起凡冷笑了一声,缓缓抬头。

  “并未……直接回了泰王旧府。”

  “哼。”李起凡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推开了雕花窗格。阳光洒进来,他站在光影与暗影的交界处,眉眼如刀,难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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