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165)

  李文韬稳稳站在朝廷上,从容冷静,甚至连圣上骤怒时都未曾动容半分。

  他依然每日如常奏对,言语精当,分寸得体。

  陆明川心底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一开始,他就选错了人。只有弱者才会抱团,强者从来都是独行。

  这一日,他照常前往尚书省议事,厅内却人去几半,熟识的几位官员都托病未至。他端着茶盏坐了一刻钟,抬眼时,才发现对面的几位尚书,皆朝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陆郎中,你与牛大人向来来往密切,如今这风头,你是何打算?”一位左司郎中笑着问。

  陆明川心口一震,嘴角却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我陆明川,不过朝廷一吏,未敢妄议圣心。如今局势复杂,正该谨守本分,唯听吩咐。”

  几人互视一眼,撇撇嘴,没再说话。

  此事,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策。

  午后的阳光透过垂柳间隙洒在棋盘上,茶水热气袅袅升起,落在两人之间。庭中一派安宁,唯有棋子的“啪嗒”声清脆响起,仿佛与外头那动荡的朝局格格不入。

  李文韬穿着寻常绸衣,面色温润,一手执黑子落下,道:“六三处。”

  秦斯礼瞥了一眼棋盘,却并未立刻应子。他捧着茶盏,微微抿了一口,垂眼间思绪早已不在棋局上。

  “李大人,”他终于开口,语气虽淡,却难掩一丝试探与踌躇,“关于徐家的案子……流放岭南,这是否太轻率了?”

  李文韬执起一枚白子,指间轻转,头也未抬:“您亲手抓的徐圭言,罪名也上奏了,圣上龙颜震怒,御史台与刑部已经介入……但证据不足,根据律令,依律行事,秉公办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斯礼,“秦侍郎,这个时候,就把私人恩怨放一放,以后的路还长,在没有把握将敌人全军覆灭的时候,就不要出手。”

  秦斯礼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不明白李文韬话里的态度,也不是不知这个人从来审慎老成,绝不会在风口浪尖上说一句多余之言。

  秦斯礼本想换个态度,但是看着李文韬严肃的模样,迟疑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想真把她往死路上逼。”

  李文韬终于停下了手中棋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咸不淡:“可你已经把刀架到了她脖子上,但是……现在这把刀不够锋利,只能割伤。”

  秦斯礼低头苦笑,落下一颗棋子。他身上的黑袍笔挺,腰带银纹冷冽,可眼角隐有疲色。

  李文韬放下棋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声说道:“今日秦侍郎找我下棋,就为了这个?”

  秦斯礼摇头,神色坦然,“其实我是来为徐家求情的,徐途之好歹也是礼部尚书,流放岭南,这成何体统……”

  李文韬表情瞬间一变,明明五官没有大的变化,气场和形神变了,他紧盯着秦斯礼,语气不再像先前那般温和:“我不管你和她之间有什么恩怨,到我这里,我定下的事,改不了。”

  秦斯礼沉默不语,指间微微用力,捏得茶盏边缘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从未想着下死手。”他低声说。

  李文韬挑眉,收起眉眼间的敌对情绪,目光淡淡:“是你没想,还是你以为你还能掌控结果?你真的……认为她还能全身而退?”

  秦斯礼仿佛被这句话击中,眉眼间顿时凝滞。

  李文韬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话锋一转,淡淡问道:

  “——可圣上知道你‘没想着下死手’吗?”

  这一句话,像一道冷风,直接刺入了骨血。棋局沉寂下来,风吹过庭中竹影,吹皱了茶面。

  秦斯礼半晌没有作声,片刻后,他端起茶盏,眉眼仍沉,却也轻声应了一句:“……您说得对。”

  李文韬轻笑了声,重新提子落下:“下一局,你还是白子。”

  好巧不巧,两人正下棋的时候,皇宫里传来了圣旨。

  “封皇八子李起年为晋王,封地岭南南宣州,辖五郡三岭,驻节南华城。徐圭言,前太子讲席、兵部侍郎,凉州城显灵,忠直恪慎,才识不凡,着为晋王府长史,辅佐王政,五日后启程启行,行程由御史台监管。”

  圣旨一出,秦斯礼和李文韬皆是一愣。可顾不上许多,李文滔行礼后,当即上前接旨。

  等传旨太监离开后,李文韬把圣旨又看了一遍,这是圣上在故意调兵遣将,将一批人远远放逐到权力中心之外,李起年还没到封藩的年纪,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将他赶走。

  封王,是驱逐,还是暂避锋芒?

  他一转身,看到了秦斯礼脸上震惊的模样——瞬间整个人如被雷劈,站在原地怔了半晌。

  徐圭言和他谈的不是这个。

  第119章 仙人何须问牛马【VIP】

  夕阳在天,人影在地。

  徐圭言跪地,接过圣旨,送圣旨的公公们离去,她才起身。她身后站着押送他们去岭南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

  徐圭言不紧不慢地打开圣旨仔细看了一遍后,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些人。

  还有才起身的父亲,母亲。

  阳光照在她脸上,徐圭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看清了母亲脸上欣慰的笑,和父亲脸上不知所以然的黯然神伤,她的嘴角闪过一丝笑,很快就消逝了,可能是觉得自己幸运,也可能是难过。

  不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众人回头看去,看到来人,徐圭言脸颊一紧。

  秦斯礼停在她面前,没下马,绕着她走了几圈。

  马蹄声灭,秦斯礼骑在马上,俯视地看着她,审视她,面无表情。

  徐贵言打破了沉默,“我告诉过你,我很有用的。”

  秦斯礼冷笑一声。

  马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秦斯礼遮挡住了阳光,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觉得他周身一片清冷。

  徐圭言站在秦斯礼的影子中,她平静地看着秦斯礼。

  “你骗我。”

  三个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徐圭言头顶。

  “是你先惹我的。”

  秦斯礼点点头,他将徐圭言的全部神情收入眼底,片刻后,他手动了动,马转了头。

  徐圭言原本平静的脸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他什么都不说,骑着马,消失在了夕阳的金线之后。

  她想到了那晚,秦斯礼来找她的时候,狱内漆黑一片——

  暗夜牢狱之中,火把的微光被风吹得跳动不休,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徐圭言单独一间牢房,她背靠着墙,坐在角落中,眼睛在黑暗中极亮。

  铁门“咣当”一声打开,狱卒低头退下。

  徐圭言听到声音,扭头看去。

  牢房内有一瞬的安静,不知名的水珠滴落在地,“啪嗒——啪嗒——”

  徐圭言低下头,绷紧了脖颈。

  脚步声在远处响起来,平静之中的脚步声格外响亮。

  一人披着夜色一般深的披风,脚步沉稳,缓缓走进石牢。

  徐圭言站了起来,站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身上是未及更换的囚衣,袖口有些破损,鬓发凌乱,脸上一点狼狈的模样都没有。

  脚步声越发得近,直到影子倒映在牢房内。

  徐圭言抬起头,目光极静,透过铁栏看向来人。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极其熟悉的一张脸。

  秦斯礼。

  牢里很冷,他却没觉察似的,大大方方地打开铁栏,踏入阴影之中,缓步走到徐圭言面前,低头看向她。

  “你托人找我来,是为何事?”

  尾音轻飘飘。

  徐圭言没有开口回答,牢里静得只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

  她没看他,慢慢跪下去。

  秦斯礼喉结一动,睨着眼看向她,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一动,看向徐圭言的目光十分冷漠。

  水珠滴落和烈火噼啪的声音交错着。

  “徐家从未想过谋反,太子、皇后谋反一事同徐家无关……”

  秦斯礼听到后哼笑一声,“你找我来要是只谈这件事,那就算了,圣上的心意不是我等能揣测的。”

  徐圭言猛地抬起头,凌厉地看向秦斯礼,“当年高阳公主诬告房遗直,长孙无忌借此机会,大刀阔斧,利用律法给吴王李恪套上了谋反的罪名,我想同现在这般情景无二。”

  听到这话,秦斯礼突然觉得有趣起来,他缓缓地蹲下去,左看看右看看,仔细地打量着徐圭言,“你是在说我是长孙无忌,圣上是高祖?”他又哼笑一声,在徐圭言耳边轻声说道:“这不是计划的,是圣上,他需要一颗棋子。”

  秦斯礼头一转,同徐圭言面对面,“我就给他安排了一颗棋子。”

  徐圭言眉头一皱,“当年秦家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怨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秦斯礼咧开嘴笑,“你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就好。”

  “你这是诬陷,判假案是违反律法的。”

  秦斯礼哈哈大笑,抬手整理了一下徐圭言的碎发,十分有耐心地解释道:“你看你,仕途比我顺遂,按道理来说学到的东西应该越多才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