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起头的时候,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走吧,回府。”
宝盖跟在一旁,“郎君,咱们不用去顾府解释一句?这事儿……不出一日,凉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知道……”
秦斯礼摇摇头,“无妨。”
徐圭言出了凉州城,秦斯礼有一个怀了孕的外室——这消息传到了冯淑娇的耳朵里。
“什么?他还有一个外室?此消息可是真的?”
冯淑娇放下手里的金枕头,问大丫鬟。
“今早就有一个女子去秦府门口大闹,说秦斯礼忘恩负义,当初她帮他度过难关,现在却转身和富家千金成婚,实在不是个好人。”
“那女子什么模样?可查出来是哪一家的?”
“没有,秦家人处理得及时,只有几个人看到,那女子也是稀奇,闹完了就跑了,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不过好在我们联系得及时,找到了在门口亲眼见到那女子的人。”
冯淑娇十分生气,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个来回,最后停下了脚步,“那女子肚子显怀了吗?”
丫鬟摇头,什么不知道。
“你去把那人叫你来。”
问几句话,冯淑娇知道那女子的肚子并未显怀,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
“月份还好,堕了这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备轿,去一趟秦府!”
冯淑娇说完便急匆匆地往外走,结果迎面撞上了走进主院的顾书意。
“娘,您要去哪儿?”
顾书意行过礼后,出声询问。
冯淑娇微微叹气,“秦斯礼有个外室闹上门了,我去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母亲别去,”顾书意拉住冯淑娇的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冯淑娇一辈子没受过气,她能让自己的女儿受气吗?
“这是什么话?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多女人,我必须得给你讨个说法!”
第9章 顾家女儿初登秦府,秦斯礼还情债无果
顾书意紧紧拉着冯淑娇,“母亲,您真是气昏了头,大闹一场面子里子都没了,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冯淑娇动作一顿,看着自己的女儿,顾书意温文尔雅,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拥有这般美人还不知足,还要去外面找那些小浪蹄子,冯淑娇微微叹出一口气,也明白女儿的意思。
“书意,你知书达理讲道理是没错,可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讲道的。冯、顾两家什么地位,他一个秦斯礼也敢造次?有些事你不恶,他还以为自己本事大,根本不会把你当回事,现在我不为你撑腰,日后怕你被他吃得渣都不剩!”
顾书意一脸平和,好言好语相劝:“母亲,日后我和他过日子,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可我的诉求如果只是简单的出口恶气,那天天站在酒肆边上乱闹责备去找歌舞妓的妇人也出了气,可最后落得了什么好?”
“不过是让人觉得她可怜,”顾书意拉着母亲的手往屋子里走,“秦斯礼外室的事,只能我和他谈,旁人不好使。家里的事我都处理不好,日后我该如何混迹官场?”
冯淑娇是担心自己的女儿,生怕她被人欺负了,连连叹了几句后摆摆手,“你自己做决定吧。”
第二日,顾书意没给秦斯礼下拜帖便直接去了秦府,府内人也是一惊,慌忙打开了偏门。可顾书意坐在轿内,不肯从侧门走,“为何不开正门?”
秦斯礼刚巧在商铺,不在府内,秦百顺恭迎顾书意入府。顾书意这话一出,秦百顺急忙让人开了正门。
“顾姑娘,实在是失礼,奴一把年纪了,忙昏了头,开错了门,都是奴的问题,还请顾姑娘见谅。”
入了大门,顾书意下了轿。
秦百顺跟在顾书意身旁道歉,弓着腰,软着话,“郎君去了商铺,此刻不在府内,顾姑娘不麻烦的话,请您稍等片刻,我派人去了商铺告诉郎君。”
顾书意走入了正院,昂头挺胸,对遍地锦绣、四处珠宝的摆设装饰毫不在意,这副姿态在秦百顺眼中,她摆出了秦家大娘子的架子。
“好,我等他就是。”
语气柔和,看起来也像是个讲理的人,秦百顺应顾书意入了正厅,备好茶和果子后便退了出去。
正门开了又关,有人来,秦府上上下下不一会儿便知道了顾家的姑娘来了。为的什么,谁知道。
赶巧秦家老太太,谢照晚在后院里喂鱼,竹城跟在身侧伺候着。
小厮小跑了两步到她身边,“老太太,顾家姑娘来了,正在前院等郎君。”
谢照晚拿鱼食的手顿了顿,抛出一把鱼食,“她是来找秦斯礼的,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好生伺候着就行了。”
“是——”小厮领信儿后便退了出去。
竹城在旁边站着,等小厮不见了才开口说:“定是为了昨日那个怀着身孕的外室而来,郎君这人平时虽爱吃酒,但从未见他醉过,更别提和什么女人有来往,突然冒出来一个外室也是稀奇。”
谢照晚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转手把鱼食递给了竹城。
“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在长安的时候,就属他能闹事,天天在酒楼里吃酒,烧酒吟诗,放浪不羁。”
竹城听着谢照晚的话,扶着她站起来往屋子里走去,“现在又外室闹上门来,我丝毫不意外,他啊,烂泥扶不上墙,都是因果。”
两人漫步走进了屋子里,竹城关好门,点了安神香,伺候着老太太午睡。
等她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秦斯礼才回到秦府。竹城想见见这位顾家大小姐,可见秦斯礼回府了,便也没急着出去见人,在正厅角房便站了好一会儿。
秦斯礼名下生意种类繁多,但最主要的还是马场养殖,不仅为凉州驻边官兵养马,更有利于盐铁运输,后唐时期朝廷实行“盐引制度”,朝廷发给商人凭证,持引才能购买、运输和销售盐。
秦斯礼拿到了盐引,盐不仅输入内陆,还通往波斯。
更重要的是,马匹是秦斯礼与西域做生意的主要工具,运输香料和宝石,也是他名下财产的重要来源。
秦斯礼今日便是去了马场,得了消息后急忙往回赶,还不急梳洗,身上还有一股马场复杂的混合味道。
“顾姑娘您稍等片刻,我去清洗一番,”秦斯礼站在门口作揖,说完话后转身便要走,可顾书意叫住了他,“不必如此麻烦,我就有两句话要说。”
秦斯礼停下脚步,转身看去,“那就这么说吧,我身上味道大,怕唐突了姑娘。”
顾书意早就闻到了秦斯礼身上难闻的味道,顺着风就刺入鼻中,可她也没露出嫌恶的表情。
“前些日子,表哥冯竹晋冒犯了您,我来道歉。”
“哦?”秦斯礼侧头看过去,逆着光看进去,丝毫看不出来顾书意是来道歉的,“请姑娘详细说说,怎么个道歉法?”
顾书意一愣,一般人此刻都会说几句敷衍话,打个哈哈,这事情就过去了。可秦斯礼追着问,她要不说出个一二三,就不是来诚心道歉的。
“斗兽宴上给您难堪,表哥着实过分了,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他不应如此。”
秦斯礼轻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夫君,被冯竹晋嘲讽就没关系?”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顾书意不明白秦斯礼要做什么,“他不应该嘲讽任何人,进一步来说日后你们……”
她正要展开长篇大论的时候,秦斯礼抬手打断了她,“我明白,顾姑娘,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顾书意倏地一下子站起身来,“秦斯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秦斯礼笑着问,往前迈了一小步,“其实斗兽宴那件事我根本不在乎,而且你也不在乎,你来时想问外室的事,对吧?”
顾书意抿着嘴,手抓紧了袖子,“是,你真的有外室吗?”
秦斯礼没回答,反问道:“你喜欢我吗?”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没有。”
顾书意还以为秦斯礼会反驳,没想到他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还重复了不止一次,“没有外室,那个外室是假的。”
如此坦荡的回答反倒让顾书意有些局促,她向后退一步,却没想到被凳子绊了一下,一屁股坐了下来,这画面入了秦斯礼的眼,他轻声笑出来。
“小心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瞬间顾书意心跳加快,不知为何脸上泛起一层粉光,有些慌乱,抬手要抚发,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盅。
秦斯礼看到如此情景,无奈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去收拾破碎的茶碗,可走了几步又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看着椅子上的顾书意,又是无奈叹口气,停脚转头喊了一声:“宝盖,过来收拾东西!”
没一会儿,宝盖跑进来,带着两个小丫鬟收拾了地上的残片。
在收拾的这段时间里,秦斯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