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您稍等,”罗齐舞起身行礼,走出了屋。
崔彦昭和徐圭言对视,“很震撼,对不对?”
“是,西域也有,北魏留下的那些石像,也让人震撼,”徐圭言若有所思,“如果它们流入市场,这些东西还能留给后代吗?”
,“我不知道。”
“将他们送到西域?丝绸之路的莫高窟,如何?”徐圭言眼睛一亮,“那边佛教兴盛,不会受到长安局势的干扰,丝绸之路上各国使者都会看到他们,在他们的笔下,游记之中,定不会失去璀璨。”
“这是一件难事。”
徐圭言想到了秦斯礼,先前他就游走在丝绸之路上,靠着那条细小路为生。
“我写这个折子递给秦侍郎,看看他的态度?”
两人说话间,罗齐舞拿着设计图纸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位老者,“他们是设计者的徒弟。”
定睛一看,三位老者,年岁不尽相同。
“四十,五十,五十五。”
徐圭言默默记下他们的年纪,他们颤抖着手,拿着火烛在设计图上给他们详细讲解通天佛的所有结构。
秦斯礼在三天后收到了徐圭言的奏折,处于对后唐文化的保护,希望宝贵的艺术品能得到善待,将他们一同打包送到莫高窟,不知侍郎意见如何?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圭言诚恳的笔迹,心中一丝喜悦都没有。
反倒生出几分嫉妒。
她总是能说出心中所想,不掩饰心中所念。
她总能为她想做的事拼尽全力,就算是做大恶之事,也要行高尚之举。
遗留后唐文化艺术?
秦斯礼都要笑出声来,她都有这个胆子拆佛像,心中还想着保护其他东西?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未曾剥夺的人生,他嫉妒。如果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他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是不是如她一样顺遂,平步青云,甚至被更多的人赏识呢?
徐圭言现在的人生,是否就是他本来应有的人生?秦斯礼知道自己不应该怎么想,可他控制不住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
嫉妒在心中熊熊燃烧,他们之间不仅有仇恨和背叛,还有如影随形的嫉妒。
他扔开奏折,拿起纸笔。
在开工前两日,徐圭言突然收到了奉天镇将韦珩的信件,让她速回奉天。同时,圣上也下了指令,通天佛的拆除工程暂停。
徐圭言来不及去宫中询问前因后果,骑着马和崔彦昭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一到奉天,两人才发现事情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严重。
奉天城门紧闭。
两人禀明身份后,他们才入了城。城内情况也和平日里不一样,韦珩派人接他们入府,神情严肃。
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是关内道的原州突发瘟疫,草野间饿殍遍地,城中哭号不绝。
听人说,最初只是乡间农户染病,发热、呕血、浑身溃烂,不出三日便气绝身亡。
然而不过半月,也就是决定拆除通天佛的时候,疫病已蔓延至原州城城内,原州刺史封城闭门,然城内人心惶惶,流民冲撞城门,欲逃入关中求生。
消息传至京兆府,圣上收到命令后,即刻要求奉天驻军维护稳定。
京兆尹召集官吏,命人加派巡检,封锁驿站,严防疫病流入京城。
坊市之间张贴告示,令百姓不得私自收留原州来人,若有瞒报,举家流放。各坊设立医署,城东、城西两处修筑隔离场,专收疑似患者,以防瘟疫祸延国都。
“朝廷内,大部分人都说这是天灾,再加上原州气候苦寒,粮储不足,更是天灾人祸,都是要拆通天佛的报应啊!”
徐圭言坐在榻上,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含元殿内,秦斯礼正上奏陈述关于通天佛的拆除事宜,尤其是具有艺术价值的作品要如何保留的问题。
李鸾徽听秦斯礼说完,缓缓放下奏折。
“秦卿,你有这份思虑,朕感欣慰,目光前瞻,为我后唐盛世留存遗迹是好事,”他顿了顿,拧着眉头说,“但是拆通天佛这件事,先往后放放。”
李鸾徽抬手一摆,谨慎伺候的太监关好了门,退了出去。
“近日原州突发瘟疫,牛章事和李大夫戴头上奏,说这是天谴一事,你可知?”
秦斯礼摇头,“臣不知,”他知道徐圭言收到了迷信急急忙忙赶回奉天城,为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那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是真的天谴吗?”
“臣不信天谴一事,佛家讲究因果报应,圣上拆佛像为了天下百姓,这是造福江山社稷的,臣不信。”
李鸾徽微微吐出口气。
“罢了罢了,兵部带着人过去看看怎么一回事,□□最重要,也带些擅长治瘟疫的御医过去。”
“遵命。”
第93章 调虎离山人命薄【VIP】
“等等,”李鸾徽又叫住秦斯礼,“你去奉天的时候带兵过去,将伤病者聚集起来,不要让他们外出,也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秦斯礼站定,看向他。
“让徐圭言速速回长安,做她该做的事。”
如此这般,御医和秦斯礼一同前往奉天。
奉天镇内的病情经过一番详细汇报后,真相终于浮出水面,秦斯礼去了后听到汇报——原来,原州早有此病流行,最初时虽不甚严重,民众多半能依靠自愈或药物控制。
然而,未曾料到的是,病情突然在近日爆发,迅速蔓延开来。
病症突如其来,数日之间,整个镇子的人几乎都有人感染,且传染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病人面色发紫,咳嗽剧烈,体温高烧不退,甚至有不少人出现了失去知觉的情况。
镇上的医者们也尽力施治,但因为医药物资短缺,且病情变异,许多药方根本无效,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许多人无力抗争,连日来死伤无数。
起初,原州的地方官员一直隐瞒病情,企图掩盖真相,免得影响地方声誉,但随着病情的蔓延,周围乡村都已被波及,消息终于传到京城。
现在秦斯礼带着御医,和一众士兵们前来。
报告听到这儿L,奉天县令杨彦里试探地问秦斯礼:“秦侍郎,现在病区急需粮草,奉天镇粮草本就不富裕,我给递上去的折子里也提到了粮草的事……”
秦斯礼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知道您带粮草来了吗?”
秦斯礼移开目光,看向徐圭言,两人目光才对上。
人群之中,借着公务汇报的机会,他才敢光明正大地看她。
徐圭言又瘦了不少。
“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杨彦里也看向徐圭言,而后又看向秦斯礼,自己的问题还没回答,怎么突然说其他的事?但他也不能呆在这里,甩甩衣袖,走了出去。
徐圭言站起身,等着身旁的人都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L,屋内终于静了下来。
“圣上命你速回长安,进行佛像拆除一事。”
徐圭言一愣,这个关头,让她走?
秦斯礼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我来就是解决这件事的,不是只有你有能力处理瘟疫的事。”
“这么多天,御医们整日忙碌,现在依旧束手无策,”徐圭言顿了顿,“不知道您有什么方法?”
秦斯礼哼笑一声,给徐圭言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喝吧。”
徐圭言瞥了一眼,没动,看着秦斯礼说,“您有什么吩咐?”
“奉天的事就交给我,你先去拆佛像。”
“人命比佛像重要。”
“你又不是医者,留下来有什么用?”秦斯礼温和地看着她,“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御医们在忙,还没有什么结果,你在这里,又能有什么结果?”
徐圭言沉默片刻。
疫症来势汹汹,病人的症状各有不同,有些高烧不退,有些呕血昏厥,有些浑身溃烂,连太医署最年长的医者都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病症。
他们先尝试用《千金方》中的退热方子,调制石膏、黄芩、薄荷等清热解毒的药剂,可病人服下后,有的症状略有缓解,有的却依然不见好转,甚至病情加重。
又从《外台秘要》中找来汤药,用黄连、栀子、知母等熬煮成苦汤,给患者灌服,可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御医们不得不开始试药。
一些病情最重、几乎难以救治的患者被挑选出来,服用不同的药方,以观察哪种药效最好。
有人试服雄黄解毒,有人尝用甘草缓和毒性,还有人被施以针灸放血,以求驱散瘟邪。然而,疗效参差不齐,很多病人仍在高烧中挣扎,甚至未等药效显现,便已命绝黄泉。
除了汤药,御医们还试图用其他方式对抗瘟疫。
他们效仿古法,在疫区焚烧苍术、艾草、白芷等药草,以净化空气,阻止瘴气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