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_孤荷【完结+番外】(60)

  想要知晓他的身份,还去他上课的地方看他,甚至在课堂上画画,引起了他的主意……

  这些鲁莽的举止,都不像是芙颂平时会做的事。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心中有个小陀螺哗啦啦地转了起来,很快被芙颂狠狠摁住。

  她看向羲和道:“平心而论,我不如你洒脱,也不如你豁达,你能够很轻易地进入一段关系里,如鱼得水且游刃有余,你清楚自己在这一段关系里需要获得什么。倘使对方给不了,你能够干脆利落地抽身而退,绝不拖泥带水,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和纠缠的余地——”

  芙颂道:“羲和是我的镜子和世面,托了你的福,我也才慢慢知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羲和喝酒的动作忽然一顿,似乎是没料到芙颂会突然说这些。

  酒光盈碗,灯烛盈煌,周遭酒客的喧嚣与热闹一下子淡寂了下去,臻至无声。

  “我性子温吞,优柔寡断,反应也慢,等一件事发生了许久之后,我才会反应过来那件事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睡了三个月的好觉,应该就满足了,但现在我不满足于此。”

  芙颂接下来想要说一句话,但这句话太需要勇气了,她又喝了一碗酒给自己壮胆,“我好像……”

  “好像有点喜欢他。”

  许是酒意上头,她的眼角蘸染了一抹清郁的胭脂色,眸光滢滢,一抹水汽蕴蓄在眸眶下层,将落未落。

  羲和没说话,主动从对面的位置坐到芙颂的身旁,一晌拍了拍她的肩膊,一晌吩咐胡掌柜续酒。

  续酒时,胡掌柜想起了什么,对芙颂道:“说起来,芙娘子养的那位白衣公子,还真体贴,你在酒坊睡着了,他会亲自来寻你,把你抱回去。”

  这个猝不及防的打岔,让两人同时都怔了一下。

  羲和暗中用胳膊肘挤了挤芙颂,抛出一个暗昧的眼神,芙颂面颊登时燥热了起来,掩住情绪,讷讷道:“这是何时的事?”

  “让我想想——啊记起来了,是祭神节的头日。”

  芙颂眼睫颤了一颤,低声喃喃:“祭神节头日……”

  的确,那夜她安顿好碧霞元君后,就独自来渔阳酒坊喝酒,还喝醉了。

  一觉醒来,发现是在不二斋的寝屋床榻上。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来不二斋睡觉的。

  没想到,是谢烬抱她回来的。

  她竟是全然不知情,他也是深藏不露,一点风声也不曾泄露给她。

  她还傻傻地被蒙在鼓里,高兴也不是,羞愤也不是。

  若是男女之间的博弈之局,她怕是早已处在了下风,十分被动。

  他为何要对她做这样的事,是以什么身份来做的?

  胡掌柜离开后,羲和眨了眨眼道:“我想到了一招,不仅能帮你验证他的真实心意,还能套出他的身份,且看你愿不愿意试了。”

  羲和点子多,芙颂自是信任她的,好奇道:“什么招?”

  羲和附耳对芙颂道:“你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然后交给我就可以了。”

  芙颂瞠目结舌:“这样做,真能试验出来?”

  “这一招我还是从宫主句芒那儿取经的,百试百灵,万象宫的所有女神都觉得有效用。”

  “好,我尝试一下。”

  ——

  翌日子夜时分,无风无雨也无月。

  不二斋内一片宁谧,寝屋里,床榻上的男子已然阖眼入睡,发出均匀绵长的吐息声。

  芙颂蹑手蹑脚地飘然入内,左瞧瞧右望望,确定四遭没有人,才放心走入寝屋。

  她从袖筒里摸出一把剪子,屈膝上了床榻,朝着谢烬步步逼近。

  这一幕被花笼里的毕方看在眼底,他有些纳闷,日游神大半夜不睡觉,拿剪子出来做什么?

  芙颂想起上一回被谢烬碾轧在床上的糗事,尊秉着“吃一堑长一智”的信念,这一回她选择绕到他的面前,也就是床榻里侧的位置。

  芙颂的动作很轻,几如猫儿,膝行在床榻上时,没有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她捋起谢烬的一缕发丝,打算用剪子剪下一根——羲和对她说,剪取一根头发,绑在樟柳神的树须上,樟柳神身为专门谛听万物秘密的神木,就会知晓关于谢烬的一切,届时,芙颂问出什么问题,樟柳神都能如实作答。

  “对不起啊,我要取走公子的一根头发。不会很疼的。”

  剪头发前,芙颂垂着头,用气声对男人说道。

  虽然是用抱歉的语气,实质上,她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愧怍,反而有一种刻意为之的疏离。

  因为心里藏着一份隐秘的情愫,就也不敢轻易靠近,连对方的眼睛也不敢对视,语气也变得比以往更要生疏。

  支摘窗外有萤火虫扑簌簌飞了进来,婆娑的光泽映照在男人的睡颜上,投射出了山川丘壑般的深邃轮廓。

  芙颂正欲剪头发,翛忽之间,腕子被一只温韧宽实的大掌攥住了。

  芙颂吓了一跳,剪子从掌心间脱落,坠在了地面上。

  小把戏这么快被谢烬发现了吗?

  芙颂耳根滚热,心脏跳得格外快,被攥住的那个手掌心,渗出了冷汗。

  再一次被抓包,她整个人恨不得从现场寻个地缝,狠狠钻进去,誓不再见人了。

  预想之中的问责声并未传来,男人无声地攥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芙颂心下感到疑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偷偷斜瞄着谢烬的脸。

  男人眉宇深锁,双眸紧闭,额庭处隐隐渗出细汗,呼吸一丝微微变得局促,脸色比以往要苍白一些。

  芙颂摇曳动荡的视线,缓缓摇下,聚焦在了他牵攥她的那只手上。

  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上血管青筋根根狰突暴起,以大开大阖之势,一径地延伸入手臂深处。

  冥冥之中,芙颂感受到,他的手变得极其冰冷,像是寒冰,无可躲避地往她骨缝里钻,掀起了一阵颤栗。

  谢烬的手掌从未如此冰凉过。

  她以前试着牵握过他的手,他的手掌一直都是温热的,像一团火。

  ……他是梦魇了吗?

  芙颂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会梦魇

  ,没想到,他也会。

  他之所以会梦魇,会不会与那日去了天剑陵有关?

  天剑陵潜伏着诸多魇尸,这些魇尸不仅吸食死者的亡魂,还会吸食活人身上的阳气,甚至像寄生虫一样,钻入活人的七魄里,不断地吸食阳气。

  虽然不清楚谢烬梦魇是否与魇尸有关,时下芙颂很轻很轻地摇了摇他的肩膊,试图将他从梦魇之中摇醒。

  “公子?”

  “谢公子?”

  “谢烬?”

  ……

  竟是屡呼不应。

  “冷……”芙颂正寻思着要不要联系药王菩萨,男人口中吐出了一句沙哑含混的呢喃。

  芙颂没有听清楚,俯身倾近前去,侧过螓首,耳屏几乎贴在男人的薄唇上。

  “冷,好冷。”

  这一回,芙颂听清楚了。

  她很轻很轻地反握住谢烬的手,在他的身侧侧躺下来,左手伸到他的后颈下方,垫着他的肩膊,将他慢慢圈入自己的怀里。这一套动作自然是从羲和那里取经的,她做得有些生涩,还不够游刃有余。

  似是觉知到了暌违久矣的柔软温暖,男人深深把自己埋了进去。

  芙颂一晌罩上衾被,一晌拍了拍他的背脊:“现在暖和一些了吗?”

  回答她的,是突然出现在谢烬头顶上方的两颗龙角。

  龙角微烫,拱蹭在她的颈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仿佛是某种毛茸茸生物的贴贴。

  芙颂颇感意外,原来,谢烬的本体是龙啊。

  看着这一对龙角,约莫有三寸,周身赤红,根部是玄黑,覆有繁复的灵纹,极可能是应龙一族或是烛龙一族。

  光影温黄如一只细腻的工笔,描摹着两道交叠契合的身影,投射在了近处的画屏之上。

  芙颂忍不住戳了戳谢烬的龙角。

  龙角对他而言,似乎是很敏-感的地方,她一戳,他的龙角就往旁侧缩了一缩,俨同一株含羞草。

  芙颂觉得有趣极了,玩着谢烬的龙角,玩了好一会儿,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庭,温度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冷汗也变少了许多。

  这样就挺好。

  ——

  谢烬梦见了挚友太子晋,梦见了他惨死于魔神的铁骑之下,梦见了神魔战场上一片血红的哀鸿遍野,梦见生灵皆涂炭,梦见了坍塌崩毁的神院,甚至,还梦见了芙颂,她被魔神抓了去,被打回了原形……

  谢烬置身于冰窟之中,彻头彻骨的寒。

  他欲阻止这一切的生发,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丝毫动弹不得。

  谢烬从梦魇之中醒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在昏晦的光影之中睁眼,原以为枕边已无人。

  却感觉,自己好像枕在了一片娇软之中,鼻腔前尽是馥郁的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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