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颂:“……”
死灰复燃的心,又重新死了一遍。
墨菲斯完全不是这样的。
粉红色头像的主人,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墨菲斯。
那个低沉平稳、能驱散她失眠阴霾的声音,那个会给她读《情人》、读地缘政治、读沙漠游记的陌生人,那个看到了她最羞耻的虎狼之词后,非但没有删除她,反而郑重提出见面的男人……全都消失了。
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巨大的空虚和懊悔攫住了芙颂。
她蹲在人来人往的校园街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只是一种无处着力的茫然。
最终,还是羲和找到了芙颂,把她连拖带拽拉回了宿舍。
羲和问芙颂到底怎么了。
芙颂将事情原委都交代了一遍,迩后,泪眼朦胧道:“我找不到墨菲斯了。”
羲和是知晓内情的,忍不住道:“你陷得太深了,颂颂,他就是一个陌生人,你当时不小心加错了,才加上的他。”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芙颂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当初输入错了号码,才一不小心加上了对方。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输错了哪个数字。
饶是想要加上,也已是记不清了。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他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是一句见面的邀约,他想要见她。
她自然也是期待着见到他。
她无时无刻都在肖想着他,想着他的面目,想着他的声音,想着他念故事的嘴唇,想着他的一切。
这种抓心挠腮的感觉让人痛不欲生。
羲和是在见不得芙颂低沉的样子。
她想劝导几句。
但芙颂自己很快就走了出来。
她投身于忙碌的学业当中,让自己彻底忙了起来,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
只有如此,她才能做到不去想念墨菲斯。
——
另一边,谢烬男主的生活依旧在高速轨道上运行。
会议、谈判、决策,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
但某个角落的注意力,始终分给了那个安静下来的微信对话框。
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任何回复。
他发出的那条郑重的见面提议,如同石沉大海。
起初,他以为是女孩子的矜持或是犹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微妙的不悦和疑虑开始滋生。
对方是被吓到了?还是觉得他唐突?
或者是那晚的大胆言论本就是一时兴起,甚至是一种无心的戏弄,而他的认真提议,反而让她选择了退缩和彻底切断联系?
这种不受控的、等待一个未知答案的感觉,对习惯于掌控一切的谢烬来说,非常陌生,且令人不适。
他长久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车水马龙。
城市的脉络清晰可见,而那个隐藏在网络背后的“睡睡平安”,却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飘向了何方。
“变相的拒绝么?”他低声自语,眸色深沉。
不。他不接受这种不清不楚的结局。
无论是被拒绝,还是其他原因,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谢烬转身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权威:“帮我查一个号码的IP登记信息和大概地理位置。号码是——”
他报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微信号所绑定的手机号。
以他的资源和手段,要顺着IP地址的藤蔓,摸到小姑娘所在的城市,并非难事。
很快,信息反馈回来。城市锁定:她所在的那座大学云集的繁华都市,荔城。
谢烬看着秘书送来的报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既然你不回应,那我就去找你。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吩咐下去,留意荔城几所重点大学新闻系、名字中可能带“颂”字或相关含义的女生信息。
他依稀记得她曾提过自己的专业,以及名字似乎与“颂歌”有关。
同时,他调整了部分工作日程,增加了在那座城市的业务活动和停留时间。
一种名为“守株待兔”的计划,在谢烬冷静的头脑中形成。
他相信,只要她在那个城市,只要她还在呼吸,总会有出现在他视野里的可能。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
芙颂先是丧了好几天。
生活的重心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
失眠的阴影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忙碌起来,用课业和杂事填满所有时间。
这天,同系一位关系不错的学姐找到她,面露难色:“小颂,帮个忙好不好?我之前接了个专访,对象是‘星溯科技’的那个年轻CEO谢烬,据说背景很深,是京圈里都排得上号的。”
稍作停顿,又道:“可我临时家里有急事,必须回老家一趟,这采访后天就要进行,偏偏对方秘书催得紧噢!你文笔好,临场反应也不错,帮我去一趟吧?资料我都准备好了!”
星溯科技?
芙颂隐约听过,是近年来在人工智能领域势头很猛的一家公司。
CEO谢烬……她没什么概念。
但看着学姐焦急的样子,加上自己确实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她点了点头,爽快应承道:“好,学姐,我去试试。”
接过厚厚的采访资料,芙颂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准备。
两日后,芙颂带着录音笔和采访资料,穿着为了显得正式而特意翻出来的衬衫和西裤,站在了市中心最顶级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外。
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整个人显得有些拘谨。
秘书礼貌地引她进入。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办公室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充满了未来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力感。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仅仅是背影,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许是太过于紧张了,刚进门,芙颂不慎就摔了一跤。
听到踉踉跄跄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她后,他阔步走了过来,朝着她伸出手。
那一瞬间,芙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骤停。
男人的五官深邃俊朗,下颌线利落分明,眼神沉静而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内敛而强大的气场。
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掌控感和疏离感,莫名地让她心头狂跳,产生了一种荒诞又强烈的既视感——与她脑海中那个靠着声音勾勒出的“墨菲斯”的形象,隐隐重叠。
不可能!一定是她太想那个人了,产生了幻觉!
“芙小姐,你还好吗?”男人开口,声音透过空气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磁性韵律。
这个声音!!!
芙颂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失态地后退一步。
她不会记错的。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在她失眠深夜里响起的声音,那个为她读《情人》和地缘政治的声音,那个看到她羞耻发言后提出见面的声音……
此刻,真真切切地,从这位星溯科技的CEO,这位京圈old money,这位名叫谢烬的男人口中发出!
世界仿佛在瞬间缩小,又轰然炸开。
芙颂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采访提纲忘得一干二净。
巨大的震惊和无所适从让她手脚冰凉,只能凭借本能,撑起职业性的微笑,彬彬有礼回应:“谢总您好,我是代替章学姐前来采访的芙颂。”
谢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少女很年轻,素净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
不像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干练的女记者或职场精英。
他绅士地示意她在沙发落座,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了解了,你也学新闻吗?”
“嗯,我读得是国际新闻传播,章学姐是是我同门。”
谢烬微微颔首:“我只有十分钟时间,过来坐吧。”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白色沙发。
芙颂遵照指示在指定的白色沙发上坐下。
她从笔包里拿出了一只黑色水性笔,圈住了采访提纲上的第一个问题,且问:“您准备好了吗?”
谢烬薄唇浅浅抿成了一条细线,从办公桌后绕至了芙颂面前,他慵懒矜贵地靠在桌前,双手扶撑在桌案上,下颔微收:“好了。”
采访开始前,芙颂又解释道:“这次采访是为了校报专题上的头条,听说您准备出席今年的毕业典礼,所以特地先来采访您。”
谢烬点了点头:“是的,今年贵校的毕业典礼,我会上台致辞。”
“好。我记下了。”
芙颂努力集中精神,按照提纲提问,但问题问得磕磕绊绊,庶几是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