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良讷讷了好一会儿,之后适才道:“弟子与神兵天将交好,神兵天将不敢因此小事妄自占用师尊的时间,但弟子心中清直,为了神院的秩序,只能先当这个告发的恶人了。”
无尘师尊浅笑了一番:“既然是小事,又何必状告到吾面前,还让满堂的内院弟子知晓,让当事人难堪——神院可没规定交吻犯法。”
梓良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无尘师尊会如此轻放轻拿,大为意外,愤慨道:“昭胤上神是内外两院弟子心中的楷模,他岂能、岂能做这种事!!”
无尘师尊道:“你对昭胤上神不满,为何要将矛头对准傅巳巳呢?”
“我、我……是傅巳巳勾引了昭胤上神在先,害得昭胤上神破了戒……”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无尘师尊平和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霾意,“梓良,你从实招来,这些损人清誉的话,究竟是谁教你的?”
梓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瞬即吓得双膝发软,两股颤颤,几欲先走。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先走,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挽尊道:“是弟子自己擅做主张,弟子眼不容沙,不容许神院内部如此藏污纳垢!”
在场有人笑出了声。
芙颂循声望去,发现是卫摧在笑,卫摧一边笑一边看了她一眼,眸底暗含深意。
卫摧很快收住了笑,朗声对那梓良道:“我也是一个眼不容沙的人,也见不得藏污纳垢之事,只不过,两人在戒律堂里,一无作奸犯科,二无触犯院规,三无私藏魔道,又谈何藏污纳垢?你要告发两人,也该有个实质性的罪名才是。”
这番话听得芙颂颇为心虚。
好吧,她就是魔道。
谢烬把她私藏了起来,这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藏污纳垢了。
但这种事,又岂能让外人知晓?
梓良忽然盯住芙颂,凝声道:“万一傅巳巳就是魔道呢?”
芙颂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决意先发制人,朝着梓良步步紧逼:“好啊,原来在你眼中,我已经被妖魔化了,做什么都是错的。”
受芙颂的气势压迫,梓良步步退后,冷汗潸潸直下,正想开口言说些什么,却见芙颂抢先道:“既如此,那就请在座所有人做个见证,请师尊拿出测魔仪,测一测我的底细。”
“若我是魔,我甘愿受到制裁,若我不是,请梓良师兄换上女装绕着神院三周如何?”
众人都齐齐望着梓良,梓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有率先应答。
芙颂目光咄咄:“还在犹豫什么?不敢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吗?”
梓良紧张得后颈和手掌都渗出了冷汗,忍不住望向无尘师尊,无尘师尊并未开口阻拦,想来是默允了芙颂的话。
梓良突然不是敢赌了。
先前局势明明是他做主导的,但现在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芙颂比他还要生猛,这就让梓良不敢赌了。
梓良晌久没有发言。
他是不敢发言。
无尘师尊遂是和稀泥道:“……嗯,若无甚么要说的,今日就散了,吾真的不想听这些。”
梓良冷不防高声道:“我要赌!我赌傅巳巳是魔!”
无尘师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道:“梓良,你可是想好了?”
梓良道:“想好了。”
无尘师尊点了点头,示意卫摧:“且去拿测魔仪吧。”
很快地,卫摧就将测魔仪拿来了,放到芙颂面前,道:“小师弟,把手放到测魔仪上即可。”
芙颂深吸了一口气,她赌梓良不敢冒险相赌,但梓良居然真的赌了。
她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是松开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梓良只是个导|火索,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搞她。
她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这个人是谁,眼下,似乎并不能蒙混过关了。
她来神院其实并没有多久,本来玩得还蛮开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暴露身份了,想来也是遗憾。按照原来的计划,她还想再神院多待一会儿的,如今看来是不能的了。
甫思及此,芙颂正要把手放在测魔仪上。
这时,身后传了一声清冷的「且慢」。
众人齐齐回眸一望,发现昭胤上神。
昭胤上神居然亲自来了!
谢烬着一席清冷白衣掠至芙颂身前,先是对着无尘师尊行了个儒雅的弟子礼,继而环视一遭,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了梓良身上,嗓音称得上温和:“如此有趣的事,为何不叫上我?”
他挡护在芙颂身前,款款袖了袖手,道:“既然要测魔,不若我先测罢。”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引得众人勃然变色。
谢烬乃属神院最有声望的高位神祇之一,是内外两院无数弟子心中的高台明月,怎么能够让他来测魔?
这打的可不是梓良的脸,而是整个神界的脸!
芙颂也有些意外。
她没料想到,在此节骨眼儿上,谢烬居然会出现在此,为她撑腰。
这个时期非常敏|感,尤其是在被人戳着脊梁骨、咬住把柄。
芙颂并不希望谢烬出现在这里,她不需要他帮,她自己就能搞定这个局面。
大不了就光明正大的掉马,天下之大,自有她的容身之处,她又不是非得待在神院不可。
反正她在神院该学的都学了,算是不虚此行了,也对得起灵珀公主交得学费。
然而,在今日的破局计划里,谢烬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谢烬怎么能够来呢?
真的是。
芙颂暗自对谢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不要插手,他却是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示意似的,先把手放在了测魔仪上。
测魔仪没有亮起。
轮到芙颂了。
芙颂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把手放上去,讵料,谢烬却是摁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梓良身上:“到你了。”
梓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谢烬淡淡地扫了梓良一眼:“你口口声声咬定小师弟是魔,也该自证立场,你也来测一测。”
梓良面色忽然一黯,并未上前一步。
他的这个举动引起了上首座众人的注意。
无尘师尊觉得大徒弟所言在理,遂道:“既如此,那梓良,你也先来自证立场吧。”
梓良:“……”
他面露踯躅道:“我一直以来都是外院弟子,大家对我都是知根知底的,还用测么?”
谢烬淡声道:“傅巳巳一直以来都是内院弟子,大家对她都是知根知底的,还用测么?”
梓良:“……”
他忽然意识到,在谢烬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掰倒芙颂的机会。
梓良冷睨芙颂一眼,突然对芙颂释放出杀招!
谢烬眸心一凛,挡护在芙颂面前。
奈何,梓良却是放了个虚招,他根本不是想要对芙颂痛下杀手,而是要掳掠走她!
鹤鸣堂内忽然弥散起了一片冲天的浓雾,彼此都看不见彼此,现场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谢烬暗道不妙,使用云风符,将大雾吹散,吹散之后,他再望向身边。
芙颂竟然是完全不见了踪影。
大雾散去,只留下一个昏厥在原地的人,恰是梓良。
无尘师尊快步飞上前,拭了拭梓良的脉搏,尚有一息尚存,他在梓良身上数处穴道一戳,梓良口中忽然吐出了一个白色的、类似于蛆虫的东西。
无尘师尊凝声说道:“是冥界的三尸蛊,梓良是被蛊虫操纵了。”
梓良不是真正的梓良,竟是把芙颂带走了。
原来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芙颂来的。
冥界的人要对芙颂做什么?
他现在必须去救她。
第157章 【IF线 如果相逢在神院21】 泰山……
芙颂睁眼醒来的时候, 赫然发现自己卧躺于一张大床上,手腕上沉甸甸的,似乎是戴着什么东西, 她望过去,赫然发现是伏魔锁。
伏魔锁的形制, 与凡间的臂环很相似,但臂环可自行摘下,但伏魔锁根本摘不下来。
一抹凝色浮掠过芙颂的眉庭,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伏魔锁是专门困住魔道的神锁, 威力无穷,一切的魔,不论实力强弱,面对伏魔锁都是会束手无策的,因为伏魔锁会封锁住一切魔力。
父亲魔神从小就跟她说过,一定要远离伏魔锁,他曾经就被伏魔锁困住过, 若非灵珀凰主及时赶到相救, 他怕是九死一生。
她试图挣了几下,竟是没能挣脱开,拼尽全身气力去顽抗, 仍然无济于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环顾四遭,这才开始打量起四遭的环境。
大床是被绯色的垂纱层层叠叠地包裹住的,她看不清外面的环境,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
芙颂试图揭开一角,才勉勉强强看清楚看清的情致,外面是一处洞府,四遭是嶙峋崎岖的淡灰色岩壁, 但胜在有所装潢,一应家具家私都摆放得齐齐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