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_孤荷【完结+番外】(238)

  “我都没出声,你解释这般多什么?”

  芙颂:“……”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就差把身份牌亮明面上了。

  芙颂气得两腮鼓鼓,不跟谢烬说话了。

  ——

  饭毕,两人去寻了临近的驿站落脚。

  谢烬道:“要一间房。”

  掌柜道:“你们两个男人,要一间房?确定?”

  谢烬淡声道:“是。”

  掌柜的视线在谢烬与芙颂之间来回巡睃,露出了蒙昧的表情,很快就开好了客房。

  客房虽大,但也只有一张床。

  芙颂看着这一张床,很快飞身扑前,“这床我先占了!”

  谢烬卸下行囊,道:“今夜你歇在此处,我出去一趟。”

  芙颂纳罕道:“你把我一人留在此处就不怕我跑么?”

  谢烬浅笑一声:“你敢吗?”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带了点烫意,芙颂缩回了被子里,裹成一团。

  又听他说:“敢逃跑,腿打断。”

  第145章 【IF线 如果相逢在神院⑨】 梦魇,……

  芙颂明面上乖巧应声, 说自己会安分守己地待在驿站之中,不复出焉。

  谢烬静静地注视了她一眼,忖了一忖, 到底是走近榻子前,从袖裾之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芙颂面朝白壁背对着他, 这一刻感受到男人把某样东西贴在了她的肩膊背后。

  在晦暗的空气之中,芙颂微微瞠住了眼眸,她试图活动了一下筋骨,却是发现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她大骇:“你往我背上贴了什么?”

  谢烬道:“定身符。”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如轰然砸入深海之中的三块巨大磐石,溅起了万千风浪。

  芙颂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奋力挣扎,想要翻过身来,无论如何挣扎,终究都是无济于事。

  芙颂咬牙切齿道:“我都说了, 我不会逃了!”

  谢烬淡淡道:“既如此, 那这个定身符对你而言,应当也是不存在的。”

  根本毫无商榷的余地,芙颂在内心之中狠狠记了谢烬一笔。

  她可是堂堂魔族公主, 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谢烬,你给本公主等着!

  芙颂听到了簌簌一阵轻响,好似是羽毛拂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谢烬理应是化作了一缕流光外出了,只抛下她一个人在客栈里。

  芙颂阖拢双眸,枕在陌生的簟枕,盖着陌生的被褥, 一切都是陌生的,她思绪活跃,哪怕赶了一天的路,身躯疲惫至极,也是毫无睡意。

  心中一个声音道:“要是能够枕在谢烬枕过的被褥,或者罩着裹挟着他身上气息的被子,那么,我定是能够入睡的。”

  芙颂被心中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她虽记恨谢烬,但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自己的确能够安然入睡。

  正思忖之间,身后传了一阵橐橐靴声,方才还漠然离去的人,此刻去而复返。

  芙颂蓦觉身上一暖,鼻腔之中,浸入一片淡淡的雪松冷香。

  原来是一席宽大的外袍温温实实地罩落下来。

  芙颂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侧望过去,视线的落点定格在了那一道衣白胜雪的清冷身影上。

  谢烬背对她,身如山岳,室内没有燃烛,他的面容沉浸在一片黑色的虚影之中,芙颂看不清他面上的具体情绪。

  当下,只听他说:“好生休憩罢。”

  他什么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就这样把外袍盖罩在了她身上。

  等芙颂反应过来后,谢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屋宇之中。

  芙颂匪夷所思,饶是想要问些什么,但谢烬现在并不在屋内,她总不能对空言说吧。

  ……这就是扇一巴掌给一颗甜枣么?

  先是禁锢了她的出行,再是把自己的衣袍盖在她身上,让她好梦。

  芙颂渐渐有些琢磨不透谢烬了。

  哼,他虽然给了她一颗甜枣,但她仍然会记恨他的!

  别以为她就这么好贿赂!

  想着想着,芙颂浅浅嗅着那一抹雪松冷香,渐渐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梦。

  她竟是梦见数百年后,母亲灵珀凰主被凤凰一族抓走并被迫服下忘情丹,丧失了所有记忆。父亲魔神为寻母亲,撇下她一人在归墟,独自踏上九重天,掀起了规模极大的神魔大战。在这一场大战之中,母亲与父亲互相残杀,最终母亲惨死在了父亲的刀下。

  父亲犯下了生灵涂炭的罪恶,罪不容诛,被天帝派遣下来的昭胤上神躬自封印在归墟的深处,褫夺一切灵力,永世永生不能出焉。

  身为魔神的女儿,她被斥为「灭世魔种」,人人得而诛之,她不得不隐姓埋名,四海为家,颠沛流离。

  芙颂看着兵燹肆虐的战场,看着父亲与母亲相互残杀,看着父亲被镇压在归墟的天牢里,她想要极力阻止这一切,却发现手脚僵冷,动弹不得。

  她想喊父亲母亲,张了张口,一切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完全发不出任何音节。

  ……

  夜色浓稠,春寒料峭,谢烬调查完一切线索,披着一身肃穆的霜色回至驿站。

  屋内比外面要暖和许多,炭盆里余烬暗红。

  谢烬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中每一个角落,确认无虞,最后落在那一张宽敞的床榻上。

  他的外袍之下隆起一道纤细的曲线,是芙颂。

  她蜷缩着,像是在抵御什么。

  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咽喉之中。

  一抹凝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庭,他的步履放得更轻,徐缓地走近前去。

  借着窗棂透进来的稀薄月光,看清了她的脸。

  交错的泪痕浸湿了鬓角散乱的乌丝,黏成绺儿覆在颊侧。长睫湿漉漉地颤抖着,俨同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蝶,陷在无法醒来的梦魇里挣扎。

  小师弟哭得无声,是一种比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伤。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这八个字毫无预兆地闯入谢烬的脑海。

  他心底某处像是被某种细锐之物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这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下意识蹙了眉。

  过去数万年里,他见识过太多的眼泪,哀求的,绝望的,恐惧的,时而久之,他早已麻木。

  但此刻……

  鬼使神差地,谢烬在床沿前坐下。

  床榻发出细微的响动,她并未惊醒,依旧沉在那个悲伤的世界里。

  谢烬极少这样仔细地去看一个人。

  芙颂的眉微微蹙着,檀色的唇瓣紧紧咬着,逐渐失去了血色。他在判断,这眼泪是真是假,是又一个拙劣的圈套,还是……

  谢烬取下了她身上的定身符时,芙颂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冰凉的手指胡乱摩挲着,猛地抱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

  力道比平素要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

  谢烬的身躯瞬时绷紧,几乎是不能地要摆脱开这突如其来的“钳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惯性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但芙颂将她的手臂紧紧抱在怀中,温热的脸颊无意识地贴上来,蹭了一蹭。

  泪水沾湿了他的袖裾,那一点湿意竟是有些烫人。

  僵持片刻,谢烬终是没有动作。

  垂首低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女郎哭得通红的鼻尖,微微翕动着。

  心底那点莫能言状的恻隐,压过了平素的冷淡,谢烬徐徐抽出了手。

  他的动作放得极其缓慢,不想惊动她。然后,伸出食指,用指关节处还算柔软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痕。

  他的举止算不上熟练,甚至可以算是极其生疏,与他平素斩妖降魔时的精准截然不同。

  这甚至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荒谬。

  或许是他的触碰,或许是泪痕被拂去时带来的微痒,芙颂的长睫颤动了几下,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眸。

  迷蒙氤氲着未散水汽的黑色瞳仁,在极近的距离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里面先是一片空茫,紧接着如寒水跌入滚热的油,骤然之间炸开浓烈的提防!

  “……你在做什么?”

  芙颂眸心一凛,速速开了腔,却发现嗓音一片干哑。

  谢烬面上看不出具体的情绪,他一晌收回尚还悬在半空的手,一晌道:“这句话该是我来问你。”

  芙颂起初没有反应过来,直至看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谢烬的手,她马上松开了他的手,并把外袍从身上褪下来,还回给了他。

  谢烬不着痕迹地将衣物拢好,淡声问:“做噩梦了?”

  芙颂回溯起梦中苍凉的情境,哪怕醒来之后仍然心有余悸,但这些事,岂能对谢烬言说呢?

  她很快恢复成了寻常的散淡之色,浑不在意道:“才没有呢,我睡得很好!”

  说着,她虎着脸,道:“大师兄昨夜去了何处?可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非常明显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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