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烬!
芙颂的大脑瞬时一片空白,夜深人静,寂寞的内院澡堂,她意外撞见了正在沐浴的昭胤上神。
是巧呢,还是不巧呢?
“大师兄好巧呀,你也是来沐浴的么?”
谢烬的目光在芙颂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锐冷得仿佛能够穿透所以的伪装。
“我已经沐浴完了,就先走一步啦~”
下一息,她却被一只劲韧结实的胳膊堵住了去路。
“我怎么闻到,”男人低哑的嗓音出现在她的耳侧,“你身上有魔气?”
第140章 【IF线 如果相逢在神院④】 我喜欢……
夜风徐徐吹过, 芙颂冷得打了个颤,心底却是一片滚烫的慌乱。
“什么邪魔之气,我怎的没有听说过?”
她一晌说着, 一晌尽自己最大的气力将邪魔之力镇压住。
奈何谢烬没有错漏过她眼底的慌乱,他朝着芙颂迫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 裹挟着未散的水汽和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困在他与冰凉的假山之间。芙颂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体温。
谢烬低垂着首,靠得更近,那一双深潭似的邃眸再次深深锁定在她身上, 目光如有实质般掠过他的耳垂、颈侧……仿佛是在近一步确认什么。
芙颂一直在步步后退,直至后背的肌肤感受到了墙壁冰冷的温度,她才深晓,自己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谢烬方才深刻地感受到了浓烈的邪魔之气,它们钩织成了一团紫色的云烟,弥散着内院澡堂的上空。魔道乃属天道的对立阵营,势力不可小觑。
甫思及此, 他提剑掣前, 却发现此地只有一个小师弟,还是同居在一个寝室里的小师弟,隶属于外院, 彼此都是认识的。
谢烬再一次细细感受着那一道邪魔之气,却发现那一股浓烈的邪魔之气早已消弭于无形。
难不成是窜逃了?
谢烬道:“你方才可有看到什么人?”
他的语调微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探究。
芙颂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但眼底透着一股子蔫坏儿与不怀好意,她煞有介事地思忖道:“大师兄既然问起来了,那容我想想……嘶,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 我方才与他打了个照面,我看他形色匆匆,似在寻找什么,我问他话,他也默然不语。”
谢烬蹙着眉心:“此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芙颂信手指了一个方向:“我看他方才往那边去了。”
谢烬敛了敛眸心,提剑往那个方向速速走过去。
芙颂见谢烬离去了,赶忙将身上脱落的外衣速速披好,抱着洗澡盆子,作势要离开案发现场。
没想到——
“站住。”谢烬清凌凌的嗓音在偌大的澡池外响起。
芙颂阖上了双眸,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
谢烬这厮怎么又踅回来了?
难道是她说得谎言被发现了么?
只听男人用清冷的口吻淡声问道:“你乃外院弟子,怎的深夜人静时来内院的澡堂?”
芙颂:“……”
这一息,冷汗浸湿了后背。
总不能把大师姐给了内院钥匙这件事给说出来吧,那岂不是害了大师姐?
不论如何,都不能把大师姐捅出来!
谢烬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或者说,等待她的破绽。
时间仿佛被扯得无限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情急之下,芙颂吸了吸被水汽蒸红的鼻子,腼腆道:“是因为我喜欢大师兄。”
气氛有一瞬的岑寂。
谢烬以为自己听错了,素来冷峻毓秀的神态此际出现了一丝裂缝:“什么?”
“我从小就听闻了大师兄的盛名,你是九重天最厉害的上神,不论是修为还是功德,都位居于神院第一,我为了大师兄才考入神院,就为了离大师兄更近一步……”
芙颂演得栩栩如生,就连她自个儿都相信自己演得是真的,她拿捏尺度,尽量让自己往那种卑微深情的人设靠拢:
“现在看着大师兄夜夜晚归,又适逢魔道侵袭,我忧心着大师兄的安危,所以才跟着大师兄前来,误入此地……现在看到大师兄安然无恙,我也就安心了。”
芙颂说着,想要朝着谢烬靠近一步,去捉住他的手。
这一回,反倒是谢烬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些许,拉开两人的距离,手闲淡地负在身后,不让芙颂触碰到。
这副姿态,反倒像是在避嫌。
“……”芙颂心底乐开了花,明面上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大师兄不让我碰,是我的表白惹你生厌了么?”
“我们都是修行中人,诸事应当皆以修行为主。”
谢烬的口吻恢复成了一贯的冷寂疏离,那一股迫人的压力略减:“师弟既是误入,下次谨记,切不可再犯。”
芙颂故作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澡盆子离开,离去前露出了一副眷恋不舍的样子,祈求道:“我离乡在外,十分认床,唯有师兄的床才能让我安睡,我今夜能睡师兄的床的吗?”
谢烬:“……”
倘若得寸进尺也能排辈论位,他的这个小师弟绝对是连中三元的水准。
他本来想说不可以的。
但看着小师弟那一双雾色濛濛的眼眸,他说“不”的话,他保不准会眼泪掉个没完没了吧。
分明是个少年,时值有泪不轻弹的年纪,怎么还会露出这种柔弱的表情呢?
偏偏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丝毫不显违和。
谢烬忖了一忖,淡声说道:“我这几日夜宿藏书阁,师弟请自便吧。”
言讫,谢烬提前先一步离开了内院澡池。
芙颂目送谢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原是绷紧的身子骨适才放松了去。
她快步回到外院寝室里,月色下,她低头,看到自己被汗水浸透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女青涩而柔软的曲线……
芙颂赶忙把束胸裹得更紧实了些。
还好方才蒙混过关了,没有被谢烬发现。
芙颂恢复了怡然自得的容色,回至寝屋处,冠冕堂皇地在谢烬的床榻上睡下。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翊圣真君和玄武真君见状,都觉得十分奇怪。
“巳巳,你怎的睡在大师兄床上?”
“是大师兄让我睡的呀。”
两位真君都觉得十分惊愕,一副不可置信之色。
翊圣真君道:“大师兄有十分严重的洁癖,绝对不会轻易让旁人睡他的床的,我有时候想睡在大师兄床上,就被大师兄一剑扫飞出去。”
芙颂瞠目:“是吗?”
在她眼中,昭胤上神虽然性情清冷了一些,但还是挺好说话的。
玄武真君道:“可能对你才是这样纵容吧,大师兄对咱们可不这样,严苛得要死。”
芙颂眨了眨眼,想起了这几日都夜宿在藏书阁的谢烬。
藏书阁有床位么?
也不知他睡得怎么样。
其实,谢烬这几夜都在藏书阁没睡好。
藏书阁有宽敞的房屋,床甚至比宿舍里的大许多,但他就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脑海里攒着两桩事体——
一桩是那一团来历不明的邪魔之气,另一桩是小师弟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
关于邪魔之气,他御剑追查了彻夜,几乎是绕了九重天一圈,并未搜查到关于邪魔之气的来处和行踪。
这就很奇怪了。
谢烬是不可能看错的,那夜他真的看到一股魔气弥散在内院澡堂,他疑心是魔道细作混进来了,前去查探,却发现只有小师弟一人。
小师弟身上残留有魔气,但当他再仔细去感受的时候,却发现小师弟身上的魔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道是他的错觉么?
现在正道与魔道两界关系十分微妙,谢烬不容情况出现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他派遣毕方联袂其他神兽镇守在九重天的八方,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可禀告。
除了邪魔之气,另外一桩事体就是他的小师弟了。
自从被小师弟告白之后,谢烬的精神识海一直在持续地发热,这一种莫能言喻的热意从识海一直蔓延到身体内,他觉得自己变得烦躁起来,与以前那种心如止水的境界完全不同。
胸腔之中攒着一股子悸颤的情绪,如吸饱了春夜雨水的一颗种子,在潮湿的泥壤里生根、发芽、抽枝,逐渐长成了一根小树苗。
谢烬望着识海里出现了的这一株小树苗,一阵无言。
他看着小树苗,一下子就回溯起那潮热洇漉的夜晚,少年白皙如瓷的肌肤,扫过他腕间的那一绺温凉湿发,濡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每思及此,谢烬的体内蹿起了莫能言喻的烈火,这种烈火会转化成侵肌噬骨般的痒,如同万千小蚂蚁在肌肤上啃咬,掠起惹人难耐又兴奋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