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未遇到有人反问自己,谢烬黑沉沉的落在了芙颂身上,芙颂摹觉这一双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仿佛有千斤般沉重,极具威慑力与压迫感,压得她庶几喘不过气起来。
谢烬淡寂地问:“你可打开看过?”
芙颂心底有些发虚:“不曾有过。”
“既然不曾有,这封信是给我的,我如何处置它,想来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说好像没有错,但芙颂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芙颂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道:“在逞能斗嘴这方面,本公主素来自诩厉害,没想到遇到昭胤上神这厮之后,本公主竟是要甘拜下风了,不成,这可不成!”
今日这事儿她若斗不赢,她可对不起“魔界小霸王”这个名头。
芙颂盘腿坐在谢烬对面,捏了个复原诀,不出少时的功夫,竟是把方才烧成一团灰烬的情书复原了去。
芙颂把情书重新递呈到男人面前,“师兄,此信乃属师姐委托我送的,我回头还得回禀她呢。今日这信你可必须看,要不然,我就跟你在这儿耗着了。”
谢烬面无表情地第二次把信烧了,芙颂捏诀将信复原,再次递信至谢烬面前:“大师兄请阅信。”
谢烬:“……”
他遭了罪般压了压眉心,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自己再把信烧第三遍,这个小师弟一定会不依不饶地将信复原,再次送到自己面前。
谢烬袖手将信接过,切开封蜡,平铺信纸,借着月色阅读起来。
芙颂自然是杵在一旁偷瞄。
不偷瞄不得了,一偷瞄吓一跳。
内院师姐怎么用词这么胆大呀,能将“喜欢”这一份感情,写得这么天雷勾地火,让人满面通黄。
什么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芙颂的目光又落在了昭胤上神身上,细细瞅着他的面部神台。看到如此露骨的示爱,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结果,要让她大失所望。
男人清峻的面容上,神态淡到毫无波澜起伏,眉宇甚至都没有挑了一下。
似乎注意到了芙颂贼头贼脑的视线,谢烬把书信往她的方向递前了一些,嗓音听不出喜怒:“要看得更仔细些么?”
芙颂尴尬得掩唇轻咳一声,挺了挺胸,道:“那个……师兄,师姐说她钟意你诶,你没什么感觉吗?”
“师弟希望我有什么感觉?”
“就是心动啊,心悸啊,心砰砰乱跳之类的。”
“没有。”
“一点都没有吗?”
谢烬将书信放在长案上,淡声道:“情与爱,是世道上最无用的两个字。若欲得道飞升,这两个字是最大的忌讳,望师弟谨记。”
芙颂:“……噢。”
她可不同意这个观点,情与爱是世道上最有意思的两个字,她才不管要不要飞升,人生苦短,活得舒服安乐足矣。
谢烬嗓音很淡:“现在可以离开我的床了吗?”
“好嘞。”
芙颂留恋地看了那一张床一眼,谢烬权当看不见,保持着一副送客的姿态。
待芙颂离去之后,谢烬也没有合衣躺下,那簟枕和被褥萦绕的甜腻香气,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他极其不适应这种香气。
后半夜,待寝室内众人歇下,谢烬轻声吩咐毕方前来,将所有床具都拿去扔了,重新置办新的一套。
毕方领命称是。
谢烬去临近的藏书阁将就了一晚。
芙颂对此一无所知。
翌日,她将书信退回给内院师姐,原以为师姐会悲伤得流泪,结果,师姐只是一笑而置,“我早知如此。”
芙颂纳罕道:“师姐早就知道?”
师姐道:“小师弟刚来,怕是不知情吧,整座神院恋慕昭胤上神的神女不计其数,很多神女都给昭胤上神递过情信,但结果石沉大海,杳无回音。所以,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从未期待过什么,此次有小师弟给我传话,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芙颂感到不可思议,由衷道:“昭胤上神除了修为强悍,且生了一张好看的皮囊之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他性情无趣又古板,还不近人情,你们若是跟他相处,怕是会闷得慌。”
师姐似乎没有料到芙颂会这样回答,被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芙颂的脸颊:“小师弟,你真可爱,倘若你与我同岁,或是比我年长三两岁,我一定会倒追你!”
芙颂:O.O
“吓着了吧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师姐道,“手伸出来。”
芙颂伸了手。
掌心上一下子多了一把钥匙。
在芙颂好奇的注视之下,师姐解释道:“这是内院澡堂的备用钥匙,十二个时辰都提供热水,比外院那又窄仄又阴湿的澡堂好太多了,小师弟抢不到位置,随时可以来内院澡堂噢!”
芙颂一下子反应过来:“师姐难道是负责管理内院澡堂的么?”
“对呀,算是对你的报答吧。”
这个礼物可谓是送到芙颂的心趴上了。
她正愁着洗澡这件事。
每次要跟一群男生在同一屋檐下洗澡,这件事她就受不了。
澡堂是最容易暴露身份的地方,她只能挑一个最晚的时间段来洗澡。
而且,外院澡堂一到戌时就停了热水,她只能洗冷水澡。
堂堂一个魔族小公主,她何时受过这种苦楚?
不过,现在的情状可谓是瞌睡了都有人递枕头,师姐递来的钥匙救了她一命。
今夜,她就能偷偷溜去内院洗澡了。
细细数了一下日子,她的月事好像也快要来了。
偷偷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行箧,月事袋快要用完了,神院又没有卖这种东西,以她现在的男儿的身份,又不好冠冕堂皇朝师妹师姐们借。
情急之下,月明星稀的夜里,偷偷溜去了内院澡堂的路上,芙颂翻出了玉简,给自己的闺友羲和的传音匣打了个电话。
“羲和!救命!”
“公主殿下,哇喔,我看到你女扮男装的样子啦,好酷噢!”
“别顾着开玩笑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好好好,公主殿下但请吩咐。”
“你明日给我捎一些月事袋进来,我就在神院外院等你。”
羲和道:“好,小女子这厢记下来啦。听闻昭胤上神就住在你宿舍,请问与神院第一同居于一个屋檐之下,有何感想呀?”
芙颂笑道:“他很快就不是神院第一了。”
“哦豁?”
“因为他很快就会被我打败,拜倒于我的石榴裙下。”
说着,两个女生同时大笑起来。
芙颂:“好了,不能再跟你聊了,我要赶在熄灯前去澡堂才行。”
“好~”
——
芙颂拿着师姐给的钥匙,很快来到了内院澡堂。
不愧是内院大弟子的专用澡堂,不论是隔间面积还是配备的设置,都比外院澡堂豪华太多了。
当温润的热水浇洒在身上时,芙颂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洗着洗着,她好像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镇压邪魔之气的药丸,是一月一服,现在是第二个月了,她还没来得及服用药丸,洗完澡后得赶紧回宿舍服用药丸才行。
甫思及此,芙颂怕自己忘记,就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刚洗濯干净身子,芙颂听到了一阵动响从隔壁传了过来。
好像是人的步履声,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除了她之外,竟然还有人来洗澡?
芙颂内心一阵警惕,连忙裹紧了束胸,并系好湿法、换上中衣。
她打算等到步履声散去再离开。
等了好一会儿,步履声终于消失了,灯火也随之熄灭了,那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芙颂心中的疑绪稍微平定了一些,披上外衣作势朝外走去。
哪成想,刚踏出隔间,绕过嶙峋的假山,准备踏上回廊时,脚下猛地一滑,踩到一块湿漉漉的青苔——
“唔!”芙颂猝不及防地低呼一声,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去。
没有预想中撞上冰冷山石的疼痛,取而代之地,是撞进一片湿热、温漉、且坚实无比的……胸|膛。
水汽扑面而至,裹挟着一种清冽又独特的冷檀香气,瞬时将她笼罩。
芙颂抬头,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月色与水光在此刻交织,清晰地映照出眼前人的模样。
男子墨黑的长发未束,慵懒地披散在肩膊处,发梢还不断滴答着水珠,顺着流畅的颈线滑落。
水珠滚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颔,最终没入肌理分明、宽阔结实的胸|膛。
氤氲热息模糊了男人的轮廓,却也平添了几分惹人惊心动魄得到侵略性。
芙颂视线一路往上,撞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男人的瞳仁是深潭般的黑色,此刻因为她的闯入,潭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沉静下来,变得深不可测,带着审视的意味,无声地倾轧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