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在旁边听着, 问是不是在他们医院,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她立马打电话回去。
金金这种时候就能沉得住气,她握住苏愉的手让她别急,另一边已经打车往医院赶。
“他没事,就晕了两分钟, 现在去拍CT去了。”金金挂了电话,和苏愉简单说了下她了解到的情况,就是一点外伤, 其余还好,没什么大事。
苏愉却没办法松口气。
医生说他手受伤了,都疼晕了过去, 那肯定伤得严重,不然就贺玺这样的忍耐力,他什么都能忍下来的。
而且他手之前还骨裂过。
究竟有多疼才让他晕过去了。
苏愉提着一颗心,十分钟就赶到了医院,急诊室里忙得热火朝天,拉开12床的帘子,苏愉就和正坐在床边的贺玺视线对上。
他额头还有没擦干的汗,是那会儿被疼出来的,手上已经包扎好了,只看到旁边还留有带血的纱布,鲜红色,刺得苏愉心里头开始犯恶心。
“没事。”贺玺朝她笑笑,他总是这样,发生什么都很平静,一是习惯了,二是不想让苏愉担心。
他们家苏愉是个小哭包,别看她平时要强得很,要么偷偷哭要么难过了不说,贺玺知道她赶过来有多担心,他耐心地,一样一样的和她解释。
“在店里检修一辆货车,我没注意,就被一块废铁砸了,正好是旧伤,之前骨裂的地方,不然不会有事。”
贺玺从不瞒着她,不管什么事只要苏愉问他就会说,总之在他这里,从来不会让她变成不知道的那个。
“刚刚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就好了。”
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总是把事情说得那么轻描淡写,都疼晕过去了还休息两天就好,苏愉盯着他,不知道能说他什么好。
“是要养着。”一道冷然的声音传来,是旁边穿白大褂的医生,他轻嗤一声,“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手就断了。”
“罗序衡!”他话音才落,金金在旁边板着脸出声,“你再胡说八道呢?”
他显然挺不服,被人管着就不是他性格,他又笑了声,无可奈何地点头:“行,我不说了。”
金金走过来,拉了拉苏愉的手:“你别听他的,他刚刚胡说的。”
之前苏愉和金金八卦的时候就说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罗医生,现在这个场面见到了她也没有了八卦的心思,只匆匆扫过一眼。
他的检查报告就放在一边,确实如贺玺所说,没什么大事,他这人大概是受伤多了,没伤到骨头,养养就能好。
金金瞪了罗序衡一眼:“你过来!”
罗序衡脸色有点挂不住,急诊的几个医生护士都朝他看过来,毕竟罗医生出了名的脸臭脾气差,没想到被人一瞪,就乖乖过去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会儿只剩了苏愉和贺玺两个人。
苏愉就一直没讲话,她这么盯着贺玺,眼里的着急已经散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这么看了会儿,她终于出声问:“还有检查要做吗?”
贺玺摇头:“都做完了。”
既然没什么大事,就能先回家了。
一些注意事项金金询问过后都交代好了,让他来换药什么的直接找她就行,她让罗序衡给他换,不用排队。
金金原话是,让罗公子干去,免得他天天多嘴胡说。
回到家里,苏愉找了睡衣,让贺玺先去洗澡。
她垂着眼,从回来一路上都一言不发,沉默得气压也低,冷白的下巴就这么浸在阴影里,长睫在眼睑打下一片小扇。
房间的灯从云南回来之后就全换了一遍,暖色调的,这会儿只开了中间的主灯,不是太亮,显得整个氛围更沉。
贺玺接过睡衣,没动。
他沉黑的眼眸看向苏愉,受伤的这只手也没动,他语气同样很沉:“我手不方便,你帮我洗吗?”
苏愉看着他,摇摇头。
“你自己洗。”
这两天心情也莫名不太好,自己能察觉到的阴晴不定,贺玺受伤这事,她也知道不是他的错,可他又受伤,她心里就难受。
贺玺当着她的面脱了上衣,露出上臂的伤,在靠近肩膀的位置,正是鼓起的肌肉那块,原本就有一个小伤疤,这会儿伤上加伤,但真的看到才发现,没苏愉想的那么严重。
伤口不大,主要被砸得淤青,手臂这块显得有点肿,苏愉盯了会儿,别开视线。
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揽过。
他周身气息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压着她到胸前,没受伤的这只手圈住她腰,手臂就压在她后背上,低头盯着她:“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是我的错。”
他工作本身就容易受伤,明明是自己晕过去了,却记挂着他受伤了苏愉会委屈,他得承认,这是他的错,他不该让苏愉担心他。
“给我看看伤吧。”贺玺嘴唇靠近她鼻梁,声音沉沉的胸膛也在跟在震动,低声询问她,“行不行?”
苏愉眨了下眼睛,眼睛有点红,她很少有这么倔的时候,贺玺这么问她了,她还是说:“不行。”
“那怎么才行?”贺玺声音又低哑了不少,声带上像碾过细小的沙砾。
“我伤这块有点疼了。”
明知道他说这话是苦肉计,苏愉还是一秒就心软,她皱着眉,往他手臂的方向,闷声说:“看看。”
贺玺把手臂伸到她面前。
苏愉这个高度正好够看到,她还真以为他伤怎么了,纱布覆盖下,早已经不流血,就周围有点淤紫,到时候过几天会散开,散开了就好了。
“不是你说的嘛,又没事。”苏愉故意复述他的话,接着推他一下,“快去洗澡,臭死了。”
“熏到你了?”贺玺没动,还要问她,“真不给我洗?”
有时候苏愉都会怀疑之前两年那个认识那个沉默寡言的贺玺是不是装的,就像他现在,已经越来越厚颜无耻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放以前,他哪里会耍无赖让她一定要给他洗。
“洗哪儿给你洗?”苏愉往下扫了一眼,她愤愤道,“痛死你算了。”
苏愉到底没让他得逞。
她总觉得胃里不太舒服。
有这种反应已经两三天了,刚开始苏愉以为就是吃错了东西,但越来越不对劲,因为这两天饮食很清淡,什么都没乱吃,然后她就发现不对——
她月经已经推迟一周了。
她月经时间相对准时,平常也有推迟或者提前的情况,但最多也就到一周,苏愉回想时间,会不会是在云南那次。
那天晚上有点混乱,她迷迷糊糊间绞着他,又抱着他没肯撒手,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贺玺还认真地问她是不是弄里面去了,苏愉摇摇头否认了。
她是有点刻意在的,即使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关于这方面的事贺玺从没提过,他每次做都会戴套,从头到尾,小心地根本不留一点意外空间。
苏愉的心里却在某一刻开了一条小缝。
她深吸一口气,在美团下了一单。
贺玺洗完澡出来时,苏愉一个人躲在卧室。
他站在门口,停了下,才去敲门。
苏愉没应,贺玺就站门口,没直接进去。
他又敲敲门。
这会儿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像什么东西倒了,贺玺眉头一紧,立马推门进去。
苏愉就站在床边,往下一看,是垃圾桶倒在她脚边了,他松口气,走过来把垃圾桶扶起。
一低头看到垃圾桶里的东西。
贺玺视力太好,他看到里面是清晰可见的两条杠。
他当即愣住。
这是什么东西他当然知道,眉心瞬间紧锁,视线停顿了两秒后才看向苏愉。
苏愉也刚反应过来,她一紧张把验孕棒扔了,不小心又踢翻垃圾桶,谁知道这么快被贺玺发现,她抿了下嘴角,也没掩饰,说:“我明天去医院检查看看。”
但其实大差不差了。
贺玺有种身体关节都生锈的僵硬感,他低头,声音有种做了坏事的酸涩,至少在这一刻,他在自责为什么没有做好措施。
他眼里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流露了出来,就这么看着她,说不出话。
“傻了。”苏愉竖着眉说他一句,她琢磨说 ,“不就是两条杠嘛。”
两条杠是什么意思,起码是个成年人都知道,在这之前,贺玺一直都默认,苏愉不希望怀孕。
怀孕和生产这件事,给女性身体带来很大的损伤,苏愉是个胆小鬼,她不愿意面对这种损伤,也不认为自己有当好一个母亲的能力。
很久之前,贺玺听苏愉和她闺蜜聊天时,提到这个话题,她就是这么说的。
贺玺就记住了。
他每次都会很小心,确保万无一失,这事是让苏愉舒服让苏愉开心的,不是为了给她造成困扰。
所以关于要不要怀孕,要不要生孩子,贺玺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