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正全神贯注盯着前面,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一跳。
“是鬼啊?”苏愉问。
“鬼什么鬼。”金金无奈回答,“是比鬼还可怕的人。”
苏愉猜到了。
她下班碰见的还能是谁,肯定是罗序衡。
这段时间金金经常和她吐槽,说罗序衡脑袋被驴踢了,变着法的和她搞偶遇,要么不下班拉着她一起吃饭,唯一不变的是他还是总喜欢臭着一张脸。
金金要不是还要当牛马上这个班,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刚刚在楼梯里被拦住,罗序衡直接问她是不是还要继续装死,看不出来在追她是不是。
金金直接骂他有病。
裴金金第一次骂人,罗序衡都懵了。
那他怎么威胁你了?
苏愉握住金金的手问。
其实也不算威胁,金金承认,她刚刚一时激动,有夸大成分。
他非要陪她一起走楼梯,全程没说话,从楼梯出来时,跟她说了句“对不起”。
罗序衡这样脾气臭又自我的人,从来不会跟人说“对不起”。
他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任何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冷沉,甚至让金金看到了他眼里的后悔和愧疚。
人就是这样的情绪生物,当一个眼高于顶的人稍微低下他的头,他的错误就显得那么容易被原谅。
但金金这次有骨气的没有。
她人怂是怂了点,外表看起来好说话,其实心里记仇又小气,有些人是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可态度说明一切,金金直接反问:“你愿意被会咬人的狗追是不是?”
被说是狗,他竟然笑了出来。
金金走的时候罗序衡只说了一句——
“你骂你的,我喜欢我的。”
“他真喜欢你啊?”苏愉轻声问,“那你怎么想的?”
苏愉不了解别人,还会不了解裴金金,老早聊天的时候就听她吐槽他,如果不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今天就不会喊她过来了。
“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金金低下头,小声说:“我生活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睡觉,也没谈过恋爱,他国外留学回来,工作有前途,还开了自己的酒吧,身边有很多不一样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的母亲,根本
都不会有除了工作之外其它的联系。
金金不会想改变自己的想法,也不想融入她不习惯的生活。
所以不可能,一切都不可能。
回家路上,苏愉趴在车窗边,夜晚的风从她脸颊吹过,发尾“簌簌”地打在脸上,她静静地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看正在开车的贺玺的脸。
她在想金金说的,两个世界的人很难融入到一起,没有人会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走出自己的生活舒适圈,改变原有的生活轨迹。
那需要付出莫大的勇气。
胆小的人不能拥有这种勇气。
她和贺玺之间,贺玺是那个打破自己,一直努力走向她的人。
即使他在心理上很难和人亲近,还是努力来到了她面前,选择了和她结婚,和她一起生活,尽力去改变自己。
无数个这样的晚上,贺玺在她身边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过去的那些年月她已经无可而知。
就像她和金金说的,贺玺太好了,好到令人愧疚,但她甚至不能深想,深想就会发现,贺玺的好像一张大网扑在了她身上,把她完全笼罩,密不透风。
他的爱跨越了很多年,一直都在。
“想什么呢?”贺玺视线扫过一眼,察觉到她今晚压得很低的情绪,他猜想跟她刚刚和闺蜜的聊天有关。
“在想你。”苏愉的回答让贺玺猝不及防。
他习惯冷漠的眉眼染上了点笑意,在贺玺这里,苏愉任何时候说的一点好听的话,都容易让他心情变得很好。
贺玺沉声:“我就在这,想我干嘛?”
苏愉歪头看过来,盯着他的侧脸,他正在全神贯注的开车,风吹过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他身上沉稳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独有的荷尔蒙,让苏愉想到,她的男人,芸芸众生里普通的一个,即使伤痕累累,也给她撑起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世界。
苏愉笑起来,故意反问:“你说呢?”
贺玺正在开车,不能分神,他压着脸色,没说话。
苏愉又转回头去。
后视镜里贺玺的腰依旧挺得直,苏愉胸腔被某种情绪填满,她时常会觉得这一块在因为贺玺轻轻战栗,又或者被酸涩的甜意填满,她笑意噙在嘴角,眼睛跟天上的那一轮月牙一起弯起来了。
“我觉得我男人真好。”
。
苏愉这一个项目结束后,拿到了一笔优厚的报酬。
她还是第一次收入这么多钱。
苏愉把钱的一半存进了贺玺留的用来置换房子的账户,这是他们夫妻俩的购房基金,应该要一起努力,毕竟他们是夫妻。
至于另一半……苏愉想拿来旅游。
上两个月说的想去云南,就在大理或者丽江旅居半个月,贺玺给她做了攻略,又特地空出来半个月的时间,陪她一起。
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去旅行,不过半年时间,却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处境和心境。
这次出发只带了一个箱子。
苏愉衣服多,占了大半,还给贺玺留一个小角落,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占理,于是多给贺玺腾了点地方出来。
反正衣服到那边再买,到时候多了带不下就寄回来。
美曰其名给贺玺省点力气。
贺玺头也没抬,冷淡地说:“我老婆真体贴。”
苏愉笑起来,附和地点头:“你知道就好。”
这个季节的大理正是雨季,也是淡季,来之前苏愉还担心天气不好,谁知道他们一下飞机,下了一整周的雨就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钻了出来,照得大地一片暖黄。
都说大理的景色吃天气,有没有阳光差别很大,苏愉很惊喜,她到达民宿就开始祈祷,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和贺玺出来旅行好像总能看到最漂亮的景色,同里的雨,哈尔滨的雪,长白山的天池,还有……现在的大理。
祖国的山河那么宽广,无法用他们脚步的长短来丈量,很多年后想起来,那些景色的震撼或许会在记忆里褪去,记得最深刻的,永远是陪你一起经历的那个人,和当下印刻进骨子里的,或张扬或克制的情绪。
因为是和贺玺,就觉得这些幸运也变得好幸福。
“我除了出来玩还得有点任务。”苏愉把笔记本放进包里。
“什么任务?”贺玺问她。
“我接了个定制本,要记录一点旅途里的小故事。”
苏愉得意地回答。
她现在也是有点名气的人,连定制本这种都到她手上来了,她前两天还收到邀约,有个短剧团队想邀请她长期合作。
出门时苏愉突然问贺玺:“今天几号了?”
贺玺回答:“初五。”
今天是九月初五。
苏愉手指在身侧,偷偷地又折下一根。
还有两天。
今天刚落地,古镇就在旁边,于是这个点去古镇逛一逛正好,苏愉这个馋丫头,特别想吃这边的米线和菌菇火锅,还有烤乳扇和鲜花饼,看人家视频里都觉得好好吃。
两人逛了一圈后,找了家店坐下来,吃菌子火锅。
上了锅底后给个倒计时的表,说等时间到了再开锅,给了碗也不给筷子,苏愉就盯着这锅,捧着空碗,望眼欲穿。
“你迟早是被自己馋死的。”贺玺这样说她,但锅开了,第一件事还是给她盛了一碗汤。
苏愉弯着眼睛看着他笑,没说话,眼睛里满满都是在说:我老公是个好人。
锅底是骨头汤加鸡肉加菌子熬出来的,超级超级鲜美,简直是不用多加任何调味料,就是那种天然山野菌菇的味道,喝下去一口汤,整个胃里到身体都暖和了,苏愉咽下去,激动地催贺玺:“你快尝尝啊。”
贺玺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他点点头:“嗯。”
苏愉觉得这一整天坐车坐飞机的劳累都一扫而空了,果然人生还是需要美景和美食来治愈。
吃到一半,苏愉突然说:“好可惜啊,回去以后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菌子汤了。”
贺玺淡淡看了她两秒,然后说:“我给你做。”
苏愉就等着这句话,开心地点点头,又捧起碗喝了一大口。
这汤煮起来难度倒是不大,主要在于食材,要够鲜够好,特别是菌子,这边有环境优势,几乎都是才采摘下来的。
但也不是没办法。
在网上应该能买到新采摘锁鲜发货的,他到时候回家研究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就一个目的地,要么去洱海边上走一圈,看晨光下的苍山被晨曦染成淡金色,要么去稻田里,看这个季节下的稻子,是风吹起金黄的麦浪,苏愉忍不住拍了好多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