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月双眼亮晶晶的:“你说。”
赵涵:“你留在我身边,不要再回皇宫了。”
赵满月为难,挠头又挠头。
赵涵眯眼:“你不想留在我身边?”
赵满月摇头:“也不是,可我母妃还在宫中。而且,而且七哥还有许娘娘他们也在宫中……”
赵涵:“这些不是理由,你快十七了,赵彧应该已经催你选驸马了吧?一旦你选了驸马也是要离开皇宫的,难道你更愿意待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边,而不想待在我身边?”
赵满月连连摇头:“我不选驸马!”比起驸马,她更喜欢三哥。
“可是,可是我还答应了父皇他五十大寿赶回去的。”
赵涵:“那也简单,你拿了解药回去给他助寿便是。过后再央求陛下出宫建府,然后我去接你。”
赵满月抿唇:事情哪里就有他说的那样简单,一个公主想要离开玉京怎么可能。
她没办法办到的事,实在不敢现在答应。
她继续道:“三哥,你先把解药给我。”
赵涵冷脸:“你还是不想留在我身边?这里不好吗?有山有水,自由自在,你想要什么三哥都能给你寻来。还能带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除了大楚,其他两国也可以去。你从前看了那么多游记,不是总说想游历各国吗?”
“三哥!”赵满月急了:“不是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是公主,若我留在你身边,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赵涵冷哼:“他找得到这里再说!”
赵满月抿唇:“他找得到的,燕大哥很快就会来了……”
赵涵不信:他布置周密,掳人时又格外小心,一路换乘,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找到。
然而,他才这样想完,就有人气喘吁吁的跑来,焦急喊:“程先生,狼牙山被官府和周家堡的人包围了,大当家的喊你过去!”
赵涵眉头蹙起,看向赵满月。
赵满月和他对视,就在她以为对方要质问她时,赵涵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总是这样,先前帮着小七偷拿秘方,现在又要帮着这姓燕的拿解药,你什么时候才能毫不迟疑的站在我这边?”
赵满月惊愕:先前她帮七哥偷瘟疫秘方的时候,三哥都知道?
她说怎么那小太监死了,三哥也没找她问过。
她羞愧不敢言,眼看着赵涵走了,她连忙跟了上去。同行的山匪见赵涵没有阻拦,便也随着她去。
几人出了伙房走过小木桥经过惊慌的人群,最终进了寨子的议事厅。
狼牙寨的大当家正来回踱步,身后宝座上的狼头栩栩如生,盯着正门口。见到赵涵过来,屠休立刻上前几步,将他引到座位上,才道:“先生,周家堡和官府的人把寨子包围了,说是让我们交出人和货,不然就打上山!”
赵涵坐着,他这个大当家反而站着,议事厅所有的山匪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习以为常。
他们虽只喊赵涵先生,但显然都是以他为主心骨,这山寨所有人都听他的。
赵满月暗自拧眉:若这山寨三哥说了算,事情就更难办了。
屠休刚硬的脸紧绷,越说越气愤:“我们何曾劫过他周家的货!我瞧着朝廷早就想动手剿灭狼牙寨,竟用栽赃陷害这样腌臜的手段!您智谋过人,帮忙想想办法,我们要如何退敌!”
赵涵四平八稳的坐着,淡声道:“不必惊慌,周家堡的人虽也来了。但狼牙寨易守难攻,山下又有我设置的毒雾林,他们若要上来,必定损失惨重。”
他的话如一颗定心丸,议事厅的山匪顿时都镇定下来。
有人道:“程先生说得对,我们山上现在能自给自足,即便他围山也不用惧怕。”
这人一出声,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对,再不济把程先生养的数千只飞虫放出去!”
他们对程先生的本事心悦诚服。
看着众人一副不怕死,斗志昂扬的模样。赵涵身后的赵满月忍不住探出头来,小声道:“这次都没用的,这次带队的是燕记的大当家,大楚的逍遥王。他们还带了火药,随时能将这整座山炸平!”
“火药?”众人心中又是一惊,又同时看向赵涵。
火药那东西的威名他们可是都听过,当初强盛如南阳军,都被炸的丢盔弃甲。
一座山而已,还真能移平。
赵砚微抬起头,含笑瞧着她,问:“他们真带了火药?”
火药这东西是国之重器,早在南阳郡一役后就被收进了玉京的禁卫营,由白统领亲自看守。
非大乱不得出。
燕祐手里若是真有火药,就不必借助周家堡的势力了。
阿月这丫头,唬人倒是有一套。
赵满月叫他看得心虚,但此刻定然是不能露怯的,只好挺直了背脊,提高嗓音,坚定道:“带了!我一直跟着燕大哥,不仅带了还带了好多!”
这一声燕大哥十分刺耳,赵涵眸色冷了下来,似笑非笑道:“带了便带了吧,你不是还在山上?”
赵满月立刻道:“我先前就同燕大哥说过,不必顾忌我!”
赵涵轻笑,一把将她拽到身边的木椅上:“我的阿月果真长大了,知道大义了!他若真不顾及你,那就炸吧,大不了我们死在一处!”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赵满月心口狂跳,只觉得三哥真疯了。
屠休血性上来,跟着高声附和:“对,有本事就炸吧!老子既能当山匪,就不是孬种!有本事让他动手,咱们不死不休!”
他说完,议事厅大批的兄弟跟着大喊:“我们也非孬种!他敢动手,我们便拼了!”
一时间激愤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赵满月心慌:这群疯子!
三哥也是疯子!
早在三哥放出瘟疫控制皇宫时她就该想到,三哥是吃软不吃硬的。
她抿唇,伸手揪住他衣袖:“三哥,我知你们都不怕死,但山上还有妇孺幼童,你们也该为他们想想。”
赵涵神情淡泊:“山中妇孺、孩童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他们也不怕死。毁他们家园者,这辈子若是不能报仇,下辈子投胎再来寻仇便是。”
议事厅众人跟着哈哈大笑:“程先生说的对,我们落草为寇,本都是活不下去的。能多活些时日已是幸事,就是立时刻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赵满月咬牙:只要三哥不松口,这些人是打定主意要玉石俱焚了。
她还想再说就被请了下去,送回了木屋。赵涵在议事厅待了片刻,也不知吩咐了什么,整个山寨一改先前的宁静,连木桥边的风车都透着沉重。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天色渐暗,屋子里点起了煤油灯。山风透过窗棂袭来,灯火被吹得摇曳晃动。
门吱呀一声开了,赵涵端着先前熬好的粥放到桌上,温声道:“饿了吧,快吃些吧。”
“我不饿!”她刚说完,肚子就很不给面子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赵满月羞窘,气恼瞪他:“三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我知你还记得宸妃娘娘的仇,但宸妃娘娘已经死了多年。你若不拿出解药,难保父皇不会恼怒!七哥和燕大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七哥再怎么和善,但始终爱父皇多一些。
听她提起宸妃,赵涵脸瞬间冷了:“即便我母妃死了多年,我也夜夜梦到她被勒死的场景!”
倾倒的屏风,满地的鲜血,和他母妃死不瞑目流血的双眼……
这个梦十年如一日的缠着他,令他扭曲阴暗。
他没直接毒死赵彧已经是仁至义尽!
这才中毒多久,就想要他交出解药,他心里过不去。
“三哥!”赵满月坐到他身边,伸手拽住他的手,劝慰:“你就不能放下仇恨?”
赵涵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摇头:“不能!”
说着起身就走。
木门重新关上,桌上的鱼片粥还在冒着热气。
赵满月气馁的坐在桌前,心里难受至极。她一坐就是一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才上床睡觉。
待她睡熟后,木门又开了。
挺拔的身影重新出现,盯着桌上已经冷掉的粥看了片刻。走到榻边伸手替她拉上被子,正要转身时,木屋的窗子轻晃,一个人影翻了进来。
赵涵眯眼,就和戴着面具的燕祐看了个正着。
两人对峙站立几息,赵涵伸手点了赵满月几处穴位,才出声:“狼牙山戒严,你是如何上来的?”
燕祐:“我自有我的办法。”
赵涵冷哼:“你若也是来劝我交出解药就不必了!赵彧得活着受罪才能告祭我母妃!”
燕祐拧眉:“你就不能放下仇恨?你若执意这样,你和满月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
赵涵眸色微动,继而冷嗤:“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同我一样,能放下仇恨?”
燕祐几乎没有迟疑:“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