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种能让人安定的魔力,叶煦宁应了声好,继续向前。
汹涌的雨幕倾泻而下,喧闹着悲鸣哀嚎,耳边宋霁和的呼吸声却愈发清晰。
她走过好长的一段路,小腿隐隐发酸,像有一只蚂蚁在轻轻啃噬着踝骨,本就没多少的体力在风吹雨打后更是极速见底。即便举着背包,衣服鞋子还是被打湿。
好累,早知道不来了,怎么能这么倒霉。
不受控制的涩意浮上眼眶,叶煦宁咬着唇,努力压抑喉间轻微的哭腔:“宋霁和,你还要多久啊……”
尾音落下的第二秒,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前方,背着昏暗的路灯大步向她跑来。
黑色伞面挡住风雨,紧接着是落在肩头的宽松外套,柔软地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宋霁和说完,带着急促的呼吸快速检查完女孩的状态,萦绕在心头的焦躁和不安只消失了一点。
他将伞把递给她,又弯腰帮她穿好外套拉上拉链,将整个人裹起来。
然后,他转身半蹲:“我背你。”
叶煦宁鼻子一酸,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膝弯被有力的双手托住。
宋霁和依旧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好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身前贴着后背,他只穿了件短袖,肌肉发力紧绷,被宽阔肩膀撑起的布料上缀着点点湿痕。
他的体温却是温暖的,叶煦宁不自觉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像漂泊已久的人找到了得以依靠的浮木。
路灯处往下是湿漉漉的台阶,泥泞和被吹落的树叶斑驳交杂。
她听见宋霁和温声的安抚:“没事,别怕。”
闻言,叶煦宁正欲抓紧的手放松了些,心跳却愈发剧烈。
他怎么知道……
方才,她的确感受到了几分莫名的恐慌,害怕自己会从楼梯上摔下去,很痛很痛。
宋霁和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跨下最后一阶踩上平路时,叶煦宁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倍感安心地蹭了蹭男人的肩膀。
终于到达停车场 ,宋霁和将她放下来塞进车里,把座椅往后调好,再转到另一边坐上主驾驶。
叶煦宁用纸巾简单擦擦鞋子、裤脚和发尾,又拿了好几张递给宋霁和。
男人接过纸巾随意清理了下,抬眼看她:“我们回家,好吗?”
车内的温暖没能蒸干眼里的水汽,想说的话在舌尖百转千回,叶煦宁最后只吐出个“好”字,手指绞在一起。
“煦宁,给林漾打个电话吧,她也很担心你。”宋霁和偏头,扯出中控台的充电线,“用这个。”
叶煦宁愣愣点头,回过神来给手机充上电,拨给林漾。
一秒接通,林漾担忧的声音传来:“小宁,你没事吧?!宋霁和接到你了吗?”
“接到了,我没事,就是淋了点雨。”
“那就好。不过这突然下暴雨,我妈让我今晚就留家里,你怎么办啊?”
她用余光瞥了眼身旁开车的人,说道:“我跟宋霁和回家,别担心。”
“好,你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啊,别感冒了。”
林漾说完,停了两秒又接着讲:“还是宋霁和告诉我你电话关机,然后他就马上去公园找你了,幸好没事……小宁,你们俩等有空了好好谈谈吧。不过不管怎么样,你的想法最重要,有事的话一定跟我说,我永远支持你。”
她低着头,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捏住嗓子:“好,爱你。”
宋霁和察觉到她声音里的异常,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犹豫片刻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叶煦宁眨眨眼,对上那双向来清冷、此刻却盛满忧切的黑眸,只觉得更委屈、更想哭了,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她连忙转头看向窗外,小声埋怨:“你别看我。”
宋霁和一顿,默默收回手,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车速。
黏在身上的衣服湿答答的,实在难受。到家后,叶煦宁直奔浴室洗澡。
温暖的水流淌过肌肤,腿的酸软有所减轻,但脚踝依旧有些不适。
她缓慢拖着右脚来到客厅,想找找医用冰袋在哪。
宋霁和刚把红糖姜茶煮上,从厨房出来时就看见穿着睡衣的叶煦宁在柜子前翻来翻去,头发都没吹。
他眉毛轻拢,走过去:“怎么了?要找什么,我来拿。”
本来宋霁和背她走路就很辛苦了,叶煦宁不想麻烦他,便摇摇头:“没什么。”
“煦宁。”宋霁和轻而易举看出她在撒谎,语气严肃,“你受伤了吗?”
叶煦宁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只好坦白:“我就是脚踝有点疼,想找冰袋敷敷。”
话落,她突然惊呼出声,直接被宋霁和捞着腰和腿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质问就被稳稳当当放在了沙发上。
她懵懵地看着宋霁和打开柜子上层的柜门,从小箱子里拿出了冰袋。
好吧,她刚才一直是在下面的抽屉里翻。
叶煦宁侧身把脚放在沙发上,想要去接冰袋。
宋霁和却蹲下身子,克制着自己的视线,将冰袋贴上她的脚踝,眸色微暗,哑着声问:“是这里疼吗?”
她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曲起腿,生硬地扯过他手中的冰袋。
“我,我自己来。”
宋霁和扫过她微红的耳垂,转身离开。
叶煦宁大气还没喘完,便又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回头发现宋霁和把吹风机插头插进插板,平静开口:“我帮你吹头发。”
“我……”
“听话,不快点吹干会头疼。”
她没再说话,转过头,悄悄用手背贴了贴有些发烫的脸颊。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烘烘的风吹过发丝,配上男人小心翼翼又细致的梳理动作,很是舒适。
宋霁和耐心地为她服务,手偶尔会意外拂过她的耳垂或是后颈,酥麻触感带来的心颤难以平息。
刚洗完澡,洗沐用品的香味最是明显,像是剥开的橙子,饱满多汁,在水汽中迸发出带点酸涩的浓郁甜香。
吹风机的声音足够大,叶煦宁背对着他,并未察觉到他渐沉的呼吸和眸中翻涌的暗欲。
头发吹干,冰敷得也差不多了,叶煦宁挪开冰袋,脚踩上毛毯。
“怎么样,还疼吗?疼的话我们现在去医院。”宋霁和坐在她身旁,按耐住想帮她揉揉脚踝的心思,询问道。
叶煦宁摆摆手:“不用,现在不怎么疼了,而且也没肿,应该没什么事。”
说着,她站起身,小心走了两步,发现确实没什么影响,扬起嘴角冲他笑:“看,我就说吧。”
她脸颊还有些红,顺滑蓬松的黑发垂在肩头,笑容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晃眼得很。
宋霁和起身,把人又按回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将煮好的红糖姜茶端过来。
叶煦宁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煮这种东西,但她并不喜欢姜茶的味道,十分抗拒:“这个好难喝。”
宋霁和特意拿了吸管放进杯子,循循善诱:“姜茶驱寒,喝了明天不容易感冒,我去给你拿糖,喝完吃糖好么?”
他这半劝半哄,配上清冽好听的嗓音,叶煦宁难以招架,磨磨蹭蹭地咬上吸管,慢吞吞喝完了大半杯姜茶。
胃里的确暖暖的,但嘴巴苦得不行。叶煦宁脸皱得跟包子似的,下一秒,唇边抵上一颗软糖。
她急切地张嘴将糖卷入口中,舌尖堪堪擦过男人的指腹。
一触即离的柔软湿润。
这点湿润比今夜的暴雨更加猛烈,宋霁和如触电般瞬间收回手,发烫的指尖蜷缩,不自觉捻了一下。
叶煦宁毫无知觉,自顾自嚼着软糖。
宋霁和压下喉间的渴,问道:“煦宁,你今天手机关机是没电了么?”
“对,不过我记得本来还有几十的电量,不知道怎么就没电了。”叶煦宁的声音有些含糊,“可能是电池的问题,我这个手机用了快四年了。”
宋霁和:“那明天我让人送一台同品牌最新款的手机来。”
她下意识拒绝:“不用,我自己买就……”
手忽然被牵住,没说完的话跟着糖咽进了肚子里,叶煦宁心跳快了些,像是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
宋霁和垂着眼看她,神色染着几分罕见的落寞:“煦宁,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停顿片刻,他睫毛颤着,拉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侧,刻意压低了声音。
“还是说,你的回答,并不是我期盼的那个?”
手下的触感细腻舒适,不愧是宋家精心养出来的少爷,皮肤也这么好。
宋霁和轻轻蹭了下她的手心,让她联想到舔人的小猫。
一样的漂亮,一样的让人心软。
叶煦宁思绪飘忽一瞬,轻声发问:“你今天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宋霁和专注盯着她的面庞,很好地掩下蠢蠢欲动的侵占欲,一脸纯真无害:“我想和你说,明天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