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妄图对她下手的人是修真界中人这件事对林漱雪还是有了一些影响的。
至少在这件事后，她才渐渐改变了自己心中关于“正道”的认知，在青崖主动找上门来后没有因为他是魔族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思虑再三后选择与他联手。
虽然在青冥台时她被庄黎打得奄奄一息，但计划还在有条不紊地按照预测推进。
只有两件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一件是是率先找上来的竟然不是被青崖特意送到外门叫来帮手的桑春，而是叶怀昭和谢迟云。
另一件则是匆忙赶来的叶怀昭竟然会被坤脉选为仙首。
也就是这两件意外，让后面的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不过结果还算是很好啦。”叶怀昭从回忆中脱离，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师姐能回到长风门，阿爹终于不用总是背地里让林中乡关注她的动向了。”
最重要的是，林漱雪真的是个很靠谱的师姐。
叶怀昭在心中不无敬佩地想，明明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和宗门事务的人，但实际上却是上能舌战群儒，下能一个晚上处理完积攒半月文书的超绝行动派。
甚至有些事情因为谢迟云不能出手，林漱雪反而因为大师姐的身份能顶替上他的空缺。
叶怀昭没有在这几日撒手不干，林漱雪功不可没。
东云峰的石阶再长也总有尽头，高耸入云的山峰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皎洁明月慢慢升起，清冷轻薄的月光悄然落下。
叶怀昭正低头琢磨着去山下哪处闲逛，忽地听到身旁的男人淡淡说道：“师妹很喜欢林师姐？”
这个语气……
叶怀昭乐了，抬头就见谢迟云专注盯着她的目光。
她笑眯眯地问：“师兄，你怎么连师姐的醋也吃？”
谢迟云捏了捏她的手背，不轻不重说：“你叫她‘师姐’？”
师姐怎么了？林漱雪回到长风门后难道不是她的师姐？
叶怀昭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在对上谢迟云的视线时忽地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笑得东倒西歪，谢迟云看了她几眼，还是没能维持住自己脸上的淡然自若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抬手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低声说：“不要笑了，师妹。”
但叶怀昭似乎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即便被谢迟云无奈地掐住脸颊也忍不住看着他笑。
谢迟云叹了口气，掐住她脸颊的手指后移，自己的额头抵住少女的额头，在极近的距离中对她说：“真的有这么好笑吗，师妹？”
他暗红色的眼眸在朦胧夜色下也散发着微微的红光，像是盯住猎物的大型野兽。
叶怀昭敏锐的危机意识让她勉勉强强地收住笑。
“我、等，等一下！”少女干咳了几声，努力克制住笑意，可还是有断断续续的气音泄出来，“师兄，师兄，她和你不一样呀。”
她主动上前一步，抬首用嘴唇贴了贴他的鼻尖，笑盈盈说：“我会叫林师姐‘师姐’，可不会和师姐接吻呀。”
如今的谢迟云其实不是一个经常喜欢吃醋的人。
因为叶怀昭对他的纵容很好地弥补了他性格中患得患失的那部分，至少和叶怀昭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会怀疑师妹对自己的爱。
但他还是会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产生一种让人好笑的固执。
叶怀昭有很多师兄师姐，正如谢迟云也有很多师弟师妹一样。可谢迟云的“师妹”只有叶怀昭一个；而如今叶怀昭的“师兄”也只有谢迟云。
“师兄”这个身份对叶怀昭而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谢迟云。
而如今与“师兄”这一身份对等的“师姐”，对叶怀昭而言仅指林漱雪一人。
谢迟云的理智告诉他这很正常，毕竟林漱雪也是叶珩的徒弟，叶怀昭与她亲近正如与他亲近一般理所当然。
可情感上还是会因此波动。
夜色如墨，可头顶枝叶缝隙间筛落的月光却碎成银箔似的光亮，再轻柔地洒落在两人的身上。
几只萤虫悠悠浮起，淡金的微光映在叶怀昭盈满笑意的眼瞳中。
她环抱住谢迟云的脖颈，挨挨蹭蹭着他的颈窝，理所当然说：“放心啦师兄，你是特殊的。”
谢迟云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又执着地问：“怎么特殊呢？”
叶怀昭从他的怀中抬起头。
她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而后弯着眼眸说：“师姐只需要当我一辈子的师姐就够了，但师兄可是要当我三辈子的师兄、三辈子都给我端茶倒水、三辈子都要给我卖命。”
叶怀昭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面前青年的唇角，半真半假问他：“这样的特殊，师兄满意吗？”
谢迟云圈住她的手指，旋即整只手掌挤进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他说：“不够。”
叶怀昭：“那要怎样才能满意呢？”
谢迟云低头去亲她的唇角，轻声说：“要永远才是。”
-
叶怀昭挑了距离长风门最近的城池闲逛。
她记得这座城池宵禁很晚，即便是夜晚也很有乐趣。
只是等她走进城门，望见城中一片流金花灯时还是没忍住惊叹了几声。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她打量着周围欢笑的人潮，不由怀疑自己这几日是不是忙昏头了，竟然忘记了过节。
谢迟云之前常年在山下历练，比她更了解一些凡间风俗，此时便回答道：“是河神祭，只在这附近小范围庆祝。”、
想了想，他补充说道：“等夜深了，还可以去附近河流放河灯，祈求河神除困解厄。”
南境多水多河，没有灵力的凡人们面对天灾总是难以应对，便开始信奉水神河神，以求来年丰收无病无灾。
叶怀昭对这个祭典有所耳闻，只是从未赶巧遇上过，今日乃是十几年来的头一次，兴奋地拉着谢迟云到处闲逛。
谢迟云被她拽着汇入人潮，见叶怀昭玩得兴致勃勃，便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她的手中挣出，换上宽袖下的十指相扣。
他曾经下山时遇上过几次河神祭，对眼前的一切都没什么新鲜感，只是纵容着师妹的走走停停，时不时为她介绍两句。
为了应景，叶怀昭特意从路边挑了新首饰。
她将一根簪子举到谢迟云的面前，问他好不好看。
谢迟云说好看。
但是叶怀昭反而捏着下巴皱眉思索：“我是不是有一支与它一样的簪子？”
谢迟云瞥了一眼，笃定说：“没有这支。”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娴熟地掏钱。
卖首饰的商贩没瞧见他们的十指相扣，听见面前气质超凡脱俗的男女以师兄妹相称，便以为这是哪家门派的师兄带着自己的师妹下山玩乐。
听到这段对话当下便笑着道：“这位仙君和师妹的关系真好的。”
叶怀昭让谢迟云帮自己插上新簪子，高高兴兴说：“当然！”
而谢迟云道：“嗯，她也是我的道侣。”
两人买了簪子便走了，徒留摊位前的商贩站在原地还在兀自思索。
师兄妹是道侣的事情并不少见，可也不算多见，若是在这南境范围内，最出名的便是长风门的那对师兄妹。
商贩也曾在茶余饭后听过这个八卦。
一个是修真界仙首，一个是魔界魔君，在世人眼中身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是师兄妹，甚至关系暧昧。
方才那位师兄的眼睛似乎是红色的吧？他是魔族？难不成他真碰见这对师兄妹了？
商贩思索片刻，又好笑的摇摇头。
怎么就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嘛！
听说那两位可是“你爱我我不爱你”的虐恋情深，可是方才这两位仙君一看就是情深意笃、感情非比寻常。
更何况——修真界仙首和魔界魔君怎么会有功夫来河神祭上闲逛呀！
叶怀昭不知道商贩在想什么，下山后她的兴致一直很高昂，即便到了半夜也不见回去的意思，谢迟云陪她去了附近放河灯的河道。
她发间簪着新买的雪柳金缕，细银丝缠成柳条模样，末端垂着小巧的珍珠，随步履轻颤。
谢迟云站在叶怀昭的身侧，替她挡住人流的推挤，而叶怀昭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底映着千盏灯火，粼粼如春水初融。
“师兄，”她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来见过河神祭？”
谢迟云：“有一次山下凶兽作乱，回山时恰好路过。”
叶怀昭“哦”了一声，转身趴在栏杆上，指着不远处蹲在河道旁放河灯的百姓说：“那你有放过河灯吗？”
谢迟云想了想，而后摇摇头。
叶怀昭的眼睛瞬间亮了。
“师兄，我们去放河灯吧！”
谢迟云自然不会拒绝。
叶怀昭在河道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盏素纱河灯，又借了纸张和笔，将其塞到谢迟云的手里，自己拿了另外的笔刷刷刷写好字，放进河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