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唉声叹气。
「行啊,杀了我。」我说。
「放手,让你走。」睿王沉声。
……
第30章 .
懒得玩了,睿王一声令下,弓箭手身后出击,太子被扎成刺猬。
翌日,皇帝薨逝。
天下换主。
我回到红杏楼,被姑娘们拥在怀里嗷嗷大哭。
柳娇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个死鬼!从来不与我们商议,想什么做什么,一点不顾我们这些人的死活,要命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
我行事习惯了顺势而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而这每个变化才是我致胜的关键。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成于心思,谋于深思。
哪个大太监不是这么过来的?
三丫长高了一点,缩在我怀里,闷头流泪,「玉妈妈,下次别乱跑了,你不在,楼都差点散了。」
行吧。
翠娘嚎得更响:「妈妈你要是去了,我也不独活,死后还给你当牛做马。」
路上她救下的那俩孩子抱着她也跟着哭喊,要死要活。
……
简直要人老命。
还好,楼里生意蒸蒸日上。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
作为功臣,我也被宣进殿,论功行赏。
只不过,白眼非议层出不穷,大臣们免不了对我一阵冷嘲热讽。
「好好的青楼开成什么样子,臣妻隔三差五就要往那里跑,简直有辱斯文。」
「正是!陛下明鉴,玉花知的红杏楼不知惹了多少祸端,臣家中都无人掌管了,家妇成天嚷着辛苦疲乏,去那之后就说好了,简直可笑。」
「臣附议,还请陛下依规制进行处罚!」
新帝一概不理,然后宣各位臣妻进殿,询问她们的意见。
大臣们气疯。
「哪有女子进殿抉择的道理!」
然后被各自的妻子拎起耳朵呵斥。
「怎么就准男子觅柳寻花,天下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可休养生息?女子不是人吗?不能有片刻安宁?」
「什么青楼,那叫红杏楼,红的,自是女子的楼,女子不进,给你进?」
昌王妃跟进来幽幽应和:「寡妇门前是非多,所以有个女子集聚处,我这样的寡妇才安全。」
……
好吵,很过瘾,这是男子与女子的对垒。
也是世俗与新潮的交锋。
最后陛下一锤定音。
「既有青楼惠男子,也该存红楼辅女子。」
第31章 .
可惜,陛下命数太短了。
三个月就挂了。
不过没事,睿王其实还有个姐姐,薛听离,奉诏登位。
天下男子沉默。
女子热泪盈眶。
我早该想到的。
睿王细致入微,不喜女子,行事周密谨慎,既懂女子艰苦,又明男子长势,故意提升女子地位,好钳制臣子之臭德。
还和苏雯亲密挽手,且不负责。
苏雯早知她的身份,或许还是苏雯帮着遮掩,才得以瞒过天下人,连我这双眼都看不出来她的女身。
新帝笑意晏晏,约我下棋谈乐。
「朕说话一向算话,这自由,花知以为如何?」
她是说,女子与男子享同等待遇,亦可进科举,与男子同朝为官,无论文武。
刚升为太医院院首的苏雯就是例子。
我白了她一眼。
「你不想放我走?我要的可是自己的自由。游山玩水,畅玩天下那种。」
上辈子我争权夺势,一心拥护皇帝,已经太苦了。
这辈子我就要纵情山水,花不完的银子,看不完的景色。
虽然是女子之身,不影响我多阅历一些男色女色。
「你是怪朕欺骗于你?女子起事难于男子百倍,朕只不过用男子的方式让自己轻松一点罢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我以为你会欣赏才是。」
我一滞。
她嘶叹一声,继续诉苦。
「你知道的,新君登位,多方磨难,缺知心缺人才,你一身本事,不用在正途岂不可惜?何况这一路,你我默契难得,你就这样舍得弃了?」
「可是君无戏言。」
「是啊,没戏言,朕给你的职位是巡察使,走走停停,帮朕管一管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也是自由?你难道不想去西霖看看那连绵的满山红?」
不愧是天子,这张嘴,无人可敌。
上一世,我有钱之后,做过一件蠢事。
回老家散播钱财,没想到养大了乡人的胃口,养出一群废物。
但神奇的是,乡人懒了,惯于等待,那片山花却活了。
据说,极为灿烂耀眼。
就是可惜,我至死没能回去看一眼。
我只好同意,但也提了个要求。
「我要带上许瑶。」
「准,朕跟昌王妃说一声便是。应该能行吧。」
第32章 .
不知哪里传错了话,回到楼里,姑娘们一窝蜂问我,真的要嫁人了吗?
我:???
柳娇儿握紧我的手,「咱这生意不差钱,何必嫁人受委屈?」
众姑娘:「是呀,不嫁人好不好?我们赚钱养你!」
……
率先回来的小厮来对峙,我让他回来说一声,陛下留我和臣子一起吃饭。
因他模糊听到,皇帝说缺知心,可惜莫妻,以为在劝我嫁人当妻,便也提了一嘴。
真是离谱她娘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哭笑不得解释,只是接旨,走马上任,姑娘们这才压下惴惴不安。
然后又哭哭啼啼,说舍不得。
唉……有点吵。
走那日,我只带上了柳娇儿和许瑶。
三丫成了新掌柜,芳菲接手柳娇儿的算盘,翠娘负责带孩子。
其余姑娘依旧乐呵呵照顾进来的女客,娇憨热情。
完美。
路上,沉默许久的许瑶,耐不住我一直盯着她,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我歪了歪头。
「为什么,你心里没数么?老实说,我不太懂,你既然讨厌我,为什么又要帮我?
「嗯,说话呀,妖妃?」
她瞳孔猛地一缩,目光乱瞟。
「你、你乱说!」
我勾唇,「既然我都能顺应你的诅咒当个女子,那你变成世家女也没什么奇怪。我只是好奇,起初你明明不是这样,直到杀了昌王之后,就变了。为何?」
她没法子,只好老实交代。
她本是巫族圣女,爱错了人付出代价,而我又不肯去叫皇帝,只好把诅咒用在我身上。
诅咒有反噬,便是与我一样转世投胎,受尽苦楚。
且注定与我会有纠葛,只是不知哪个是我罢了。
起初她不想重蹈上辈子覆辙,决心当个善良女子,结果更惨。
被我开解了,才恢复前世妖媚。
杀昌王报仇后,她忽然发现我起杀意的小动作与从前一模一样,这才确定是我。
又恨又气之下,故意将芳菲引到太子那,想给我找些麻烦。
很好。
我磨牙霍霍,上辈子没享受过妖妃的伺候,这辈子就给劳资捏腿捶肩一辈子吧。
她无动于衷,只是抬眸,认真道:
「上一世,你不懂女子苦楚,这一世,你父死母嫌,卖入青楼被迫迎合男子,嫁不了人,生不了孩子,身边看似热闹,但没有人懂你知你,这辈子,你注定孤独终老,寂寞终身,你确定自己还是对的吗?你该给我好好道个歉,否则这诅咒我绝不可能解掉!」
不远处,许久不见的阿鲤浩浩荡荡带着队朝我们跑来,身后还扛着硕大的几个箱子。
是之前埋藏的金子。
「随便你,」我扬鞭纵马,仰天长笑,「你看我需要解吗?」
番外:三丫
进万春阁第二年,我就改了姓名,跟妈妈姓,叫玉乐新。
取自乐莫乐兮新相知。
妈妈说,人生在世,洒脱一点,带那么大负担干什么。
我不。
我生来就是为了照顾家人,三岁洗衣,四岁做饭,五岁被卖给富贵人家学了更多管家事,七岁那家破产,八岁娘又把我卖了。
我本来想找外祖父母,他们愿意护住我,哪怕留我在家当个下人。
但舅母不乐意,转头就告诉我了娘,把我卖给了更可恶的勾栏院。
还好我机灵,跑得快,可天大地大,我也无处可去。
那一刻,我好荒凉,直到想起那张天仙似的脸。
她不喜欢强迫,应该是个好人,我只能赌一把。
赌赢了,她还准我管家。
更开心了。
玉妈妈很喜欢笑,但我觉得那些笑里假的多于真的。
尤其面对各色各样的人的时候。
但她对我的笑,都是真的,眸子里很清澈,嘴角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