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颂……睿王名讳,薛听颂。
与我对视时,那姑娘眸子一亮,便咧嘴朝我伸手。
「你就是玉花知吧?久仰大名。我叫苏雯,乃太医院女医。奉王爷之命过来给姑娘们检查身体。」
第24章 .
入夜,苏雯勾着睿王的臂弯离开时,柳娇儿有点坐立不安。
她左右扫视我的脸,企图看出些什么。
「你不紧张担心吗?她,挽着王爷的手了!」
「嗯,瞧见了,说话还贴到耳朵呢。真厉害,她居然是万草谷谷主的女儿,一出手就拉长狗皇帝一年多的命。」
「不是让你夸她!」
柳娇儿抿唇,把我摁在她怀里,胸脯起伏不定。
「你别这样,要是想哭就大胆哭,不要憋着。」
我挣扎不出来,只好安详地倒在那片柔软中。
「我为什么要哭?他们一男一女正正好,又挨不着我什么事。」
「唉,我就知道你在意他们成双成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真是贼老天,就知道祸害我们这些柔弱娇女子……」
许久后,我举手投降,承认嘴里有点酸味,而且绝对不是因为晚膳吃了蘸醋的饺子。
柳娇儿这才放心,准我晚上睡不着可以去她房里抱着一起睡。
我当即点头如蒜捣。
「是的是的,太难受了,我心都碎了,必须要一些温暖才活能过来。」
她笑弯了腰,正要捶我一拳,门外丫鬟说,芳菲来了。
我坐着没动,柳娇儿顿时面色凝重,站起来却也没过去。
算算日子,芳菲正好出了月子。
许久,屋外「咚」的一声,她该是跪上了。
「玉妈妈,我错了。」
才一句话而已,就哭得稀里哗啦。
「在宛城,我可怜许瑶遭遇种种,将她视作妹妹,后来她说若去京城可说一声,她好提前来接。路上她的人偷偷藏在队伍里,我以为她这是关心。却不想,她也有自己的打算,我错了,妈妈……」
婴啼声接着响起,一声比一声大,吵得人心烦。
我动了怒,将茶盏狠狠砸在门上,「怎么?自知对不起,就拿孩子当挡箭牌?」
屋外一静,婴啼被捂住,呜呜咽咽,更烦了。
「滚!」
柳娇儿吓得白脸,急忙给我顺背,让我不要生气。
但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徒,一次不忠,便会有无数次。
上世,我何尝没有过一心相交的干儿子,结果转身他就认了别人当主子,也是他亲手把我推进皇陵,只为与我撇清关系。
孩子应该是被抱走了,但芳菲仍在。
一下一下磕着头,与丛间虫鸣一唱一和。
我上前开门,月色下,淡灰的板砖上满是刺眼反光的黑红,如她的人一样,扫人兴致。
「玉妈妈,我、我知道错了……」
我打断她:「不,你不知道。若你诚心知错就不会跟我提出要良籍,你明知自己做了什么,却仍心存侥幸。别跟我说你觉得许瑶可怜,你只是高看她是世家女罢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心有不甘,所以想借着她的眼界往上爬。得遇前夫时,你以为希望近在眼前,可惜还是错了。
「按理,你不可能再回来当个贱籍。所以,是许瑶建议你跟着来的,对吧?
「若这次不是昌王擅自做主,而是其他王孙出手,你我或早成了后院不知名的榻宠。」
她不说话了,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柳娇儿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只倚在我肩上叹冷气。
「行了,我向来说话算话,明日你们母女带着良籍有多远便滚多远!」
女子当久了,我都变得温柔了,依照从前的秉性,我定要捅上几刀泄愤。
这可是京城的良籍,她再哭就是逼我动手。
第25章 .
青楼开张前一日,我去昌王府见了许瑶。
一个宠妾,没了依仗能过得多好?
事实证明,非常好。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见到我进门,她才懒洋洋地抬手命人给我倒茶。
「辛苦你跑一趟,我实在懒得动弹。」
我看不透她了,「你这是翻身当主子了?」
不会啊,昌王没了,还有昌王妃呢,传闻不受昌王待见,但也是个正经世家的掌家妇。
她斜了我一眼,软趴趴地一动不动。
直到门口一声嘹亮难掩兴奋的女音传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花知妹妹来了否?」
来人圆脸宽腰,一身靛蓝,戴着一整套青蓝玉石镶珠头面,大咧咧笑着,腕间一对翡翠玉镯叮铃发响。
真是好富贵的王妃。
「瑶瑶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何况你挽救了两条少女的命,我该谢谢你。」
「你们,这么开心,合适吗?」我问。
窗外白绫还未取呢。
昌王妃嘎一下止住笑,命丫鬟出去守着,这才重新笑成花。
「得亏你来京城,我们才得以安全脱身,不仅继承家业,还不用伺候夫君。
「爽快人,我也不墨迹,已知你是睿王的人,但我夫是太子亲弟,按理是水火不容。
「只是我不跟亡夫一条心,你可懂?」
我点头,看着她俩亲密贴着,不由得浑身一凛,「所以你决心站队睿王?太子,想必难容吧?」
许瑶不愧是我和柳娇儿的亲传,不仅昌王任其拿捏,连王妃也……
「哎,你无需担忧,我夫、噢,是亡夫本就吊儿郎当行事荒诞,圣上不待见,太子也仅视其为棋子,我们,也不过碍于礼法受制于他,如今人没了,谁还管得着我们?寡妇罢了,谁动我,我泼妇骂街。」
……
现在我懂了,许瑶一个宠妾,如何能瞒天过海与芳菲搭上了线,原是背后还有个人。
谈妥之后,许瑶对我说了声对不起,她也是担心露出马脚才故意隐瞒,让我别怪芳菲。
我摇头,长吁短叹。
「你说晚了,她被我赶走了。」
第26章 .
红杏楼开张这日,门庭若市。
二十八位娘娘……不,如今楼里打的招牌是,二十八位天仙。
个个花枝招展,衣袂翻飞,额间花钿,细腰如柳。
看得京城百姓热血沸腾,心痒难耐,口口相传。
「这宛城的姑娘大胆又灵动,好多花样都是咱这没有的!务必要比对比对,哪个更好!」
……
牌子一挂,我带头鼓掌:「圣上亲笔赐匾,准我楼中女子,恃宠而骄,只卖艺不卖身,还请各位客官怜惜守分。」
皇帝只说开店,可没指定开哪种。
「嗐,再灵动不能摸,好个屁!」
「你疯了?那可是陛下亲笔!」
「呃……快走快走!」
……
转瞬间,门庭冷若。
睿王领着苏雯来时,还剩几只麻雀叽叽喳喳。
苏雯捂嘴偷笑,「玉妈妈何必垮着脸,我们来了也是客呀。」
睿王也笑,「走吧,我带了坛好酒,今日不醉不归。」
醉是不可能醉的,才坐下,门外浩浩荡荡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之人,一身芽白暗绣,俊雅无双,嘴角挂着隐隐的笑,只是那双眸子深沉难测。
一看便是难缠的主。
「听闻红杏楼别出一格,有二十八位天仙,本宫特来开开眼。」
哟,终于忍不住了太子爷。
我顿时高兴了,招呼姑娘们上各自最拿手的才艺。
太子光临,哪有不宰一顿的道理。
八尺圆桌,睿王与太子正对,我与苏雯正对。
屋外乌泱泱的不一会儿也坐满了人,太子对我勾唇善笑。
「这般热闹,玉妈妈该如何感谢本宫?」
我举杯,笑得比他还艳,「以酒代茶,畅饮纵情,今日,奴陪殿下喝个痛快。」
喝不了一点。
他端庄做作,浅尝即止,却说了无数个理由让我猛喝。
睿王逐渐黑脸,「太子此行,莫非只为观人喝酒?」
「五弟事忙,可以先走。噢,本宫想起来,来时父皇宣你有事进殿来着,唉,喝了点酒,脑子都糊涂了。」
门外一个歪帽公公急匆匆跑进来宣读口谕,急得差点尿裤子。
不消说,幼稚把戏,却十分有用,薛听颂脸黑成包公,只能暂时离开。
这一局,太子先胜。
苏雯坐立难安,可见太子的压迫如何强势,我便让她有事先走。
顺便把薛听颂留下的两个侍卫一同带出去。
门一关,太子垂眸冷笑。
「玉花知,你胆子够大,本宫的钱和人你也敢动!」
第27章 .
这些事,只有推测,没有证据。
我喝得浑身发暖,忍不住笑出声来。
「贵为殿下,怎能胡乱攀咬,我一介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何动得了殿下的人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