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让自己不同意,林予夏点头“嗯”了一句,随后看着江洵微微一笑,“其实我刚才也想说这个。”
气泡水在燥热的空气中慢慢升腾,咔嚓一声,汽水罐被打开,思绪悄悄落地,不再继续怀揣着踌躇和试探,不再继续停留在那个有夏蝉驻足的枝头树梢。
黑板上被贴下两张写着同样两个名字和学校的便利贴。
周遭又响起了蝉声。
柔绘笔的笔尖在纸上落下,一笔一画,写出了那些在思绪里驻足了许久的话语。
“你写的是什么?”最后一句落笔,江洵问道。
林予夏:“……”
“不是说不准偷看吗?”
“现在写完了,就不算偷看了。”
林予夏心里再次陷入沉默,有的时候她真的有点搞不明白,江洵这人的脑回路到底究竟是怎样的,总是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逻辑忽然蹦出来。
“不告诉你。”林予夏背对着江洵,写完了便利贴上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她拿着便利贴转身看向江洵,顺势将便利贴收进了口袋。
林予夏用着一副听上去很“冷淡”的语气说:“走吧。”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向前走,江洵立即就追了上去,站在她的身边,他低下头凑近她问:“是什么是什么呀。”
林予夏:“都说了不告诉你。”
江洵接话:“等下我去偷偷看。”
林予夏:“那我要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去把它藏在小黑板上。”
江洵坏笑:“那你可能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他说完这句话随即往前走了。
林予夏下意识地停留在了原地,试图去理解他的那句“那你可能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脸颊在一瞬间里泛上红晕,她再次抬头看向已经走在前面的江洵。
刚好那时,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笑着看向了她——他没有留出让她看见他背影的机会。
“走呀。”
林予夏停在原地,江洵直接走了过来,将手放在了她的眼前,示意邀请。就像那个他们一起站在走廊上的那个雨天一样,林予夏忽然恍惚了那么一秒。
她牵起他的衣角以做回应,江洵又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
不远处传来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下一趟列车就要进站了。
他们就这样,她牵着他的衣角,他走在她的身旁,离开了这个停留徘徊了13分14秒的站台。
海浪声路过耳边的时候,鼻尖早已触碰到了些许咸咸的气息,这是在属于在内陆城市长宜无法闻到的味道。
附近的民宿24小时营业,不是那种传统的接待顾客的民宿,而是那种可以举办小型派对的不打烊民宿。
周边没有居民和居住的旅客,而来这里的,几乎都是些打算通宵而后等待日出的人,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到打扰休息的问题。
随便挑选了一家咖啡小酒馆,林予夏和江洵没有点什么其他的酒,只是买了两瓶葡萄味的真露。
“你们从哪里来的?”老板小姐姐随口一问。
“长宜。”
“好好享受今晚吧。”老板小姐姐说,“门口的台阶可以落座,那是个不错的看日出的地方。”看了一眼手表她继续说,“现在是四点半,再坐一会就要日出了。”
顺着老板小姐姐的话走到了小酒馆的门口,那时候他们才注意到,这里的台阶很长,专门留出来了一片区域供大家落座。
身后的小店正在轻声放着周杰伦的《手写的从前》。
窗户口挂着的风铃正在轻轻晃动,发出了轻轻的声响。
低头随意翻看着手机里的相册,林予夏在和江洵讲着这些年在旧金山经历的事情。
空缺的白色时间轴上正在渐渐染上色彩,后来,两人把视线一起停在了林予夏第一次开签售会的那张照片上。
江洵立即躲开了一会自己的视线,随后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林予夏说:“你知道我第一次开签售会的时候有多紧张吗?”
“嗯。”下意识地回答接话,随后又意识到了似乎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江洵赶紧说了句,“或许知道。”
大概是因为那首歌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林予夏没有听清江洵的那句“嗯”。
“第一次签售会,我都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人。”看着那张照片,林予夏陷入了回忆,她停顿了一会,“不好意思啊,那时候我没有邀请你过来,也没有和你发消息。”
“以后会去的。”江洵接话说,“其实,我知道,你那天开签售会。”
“也对。”林予夏放大了手机上的照片,随手拿起放在身边的真露烧酒,缓缓地喝了一口。
将烧酒瓶放在身边,林予夏从口袋中拿出了那张刚刚在有轨电车站台上写下的便利贴。
便利贴没有展开,她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它递到了江洵的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林予夏使了一个眼色,“打开看看?”
江洵放下了手中的真露烧酒,葡萄味还在口腔里回荡。他接过了林予夏的那张便利贴,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手心,说:“不是说不给我看,要偷偷贴在黑板上的吗?喝醉了?”
“怎么可能。”林予夏笑了一下,“拜托,烧酒才多少度啊,13度诶,怎么可能会醉,还没有在长宜喝的长岛冰茶度数高好不好?再说了,我要是真的醉了,我还会和你一起出现在江厦的海边吗?”
“好——”江洵故意拖长了自己的尾音回答了一句,“那我拆开了?”
“嗯,你打开吧。”
头顶的光洒落在了纸条上,上面只有聊聊一句话。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江洵的心跳陷入了错拍的讯号。
“TO江洵:我爱你。”
“你写的?”江洵轻颤着说,眼眶在一瞬间里湿润。
“废话,不是我写的是谁写的?”林予夏看向江洵,却没想到自己看见的是他湿润的眼眶,她顺势说,“你呢,写的是什么?”
“林予夏,十年过去了,我以为你早就把我放弃了。直到今晚,我才发现,是我想错了。”他说着便将口袋里的便签纸放到了林予夏的手心,“给你。”
将那张便利贴缓缓打开,昏暗暖色调的光束再一次落下,看完那一行字,林予夏转头看向了江洵。
彼时,小酒馆里正在放着那首《我们俩》。
“TO林予夏:Youknow,lovingyouistheonlythingIwillnevergiveupinthislife.Forever,forever.”
“你知道的,爱你,是我此生唯一不会放弃的事情。”
“永远,永远。”
将那句话的轻轻在心中读过一遍,再一遍。
身后的音乐正在轻轻唱:
“太久,太久 ,是否过了太久;忘了,忘了,开始怎么开始的。”
“喝醉了小河边唱着歌,永远爱你是我说过。”
“喂!哪里是小河呀?”林予夏将江洵写的那张便利贴收进了自己的口袋,拿起了身边的真露烧酒,“明明是大海好不好。”
“好——”江洵也拿起了那瓶烧酒,和林予夏碰了一下杯,清脆的玻璃瓶碰撞声在葡萄味的空气中响起。
她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凑近一点。
明明距离已经很近了,她怎么还让我靠近呢?江洵不解,但乖乖听话照做。
“想听你唱歌。”林予夏趴在江洵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好,想听什么?”
“随便。”林予夏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听你唱过歌了。”
他顺势凑到了她的耳边,就像那年晚自习时在附中操场上的路灯下那样。
江洵轻唱:“永远爱你是我说过。”
传到耳边的海浪声被忽略,能够听见的,只剩下了那清晰的心跳声。
轻轻靠在肩膀的拥抱,是夜色等待了十年的瞬间。
“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在今晚想起十年前我们即将面临分别的那个时候?”
“台风天、分手的决心、合租。”林予夏掰着手指头细数那些停留在她脑海中的岁月记忆,“或许人总会反复想起那些含有‘最不舍’情绪的过往,所以我们才会在今晚想起分别前。”
林予夏没有和江洵说,自己在见到他之后,想起了他们一开始刚认识的那段时间。
“你调的长岛冰茶很好喝。”林予夏喝完了最后一点真露烧酒。
“你调的SodaCrush也是。”江洵的那瓶烧酒早已见底。
“我们去走走吧。”林予夏主动向江洵伸出了自己的手,示意要去牵住他,“我们走一会,就能看见日出了。”
江洵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应,不再继续牵着她的衣角。就这样,他跟在了她的身后,与她的步调一致着。
他们慢慢走,慢慢走。
当海浪声靠近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不远处有人在放手持烟花,走上去询问了售卖的地点,没过五分钟,两人就拿着手持烟花回到了海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