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加速，不止是他的，还有她的。
多年前的思绪，在这个夜晚里被毫无预兆的揭开。那家咖啡店在的地方，或许是他和她心中的那个希望彼此会忽然出现的转角。
“对了，今天我去附中转角的时候，老板林老师给我递了一本小册子。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心跳在恍然间感觉像是错乱了一拍，江洵隐隐约约地知道，林予夏说的会是什么。他故作疑惑地看向她，问：“是什么？”
早已有答案的疑问，往往是没有提问的那种对未知的好奇的底气的。
林予夏说：“我知道你知道是什么。”
江洵说：“也许呢。”
“所以，我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到了旧金山，不来找我？”
嗯，和他方才在心里想的问题一样，她果真看见了那张照片——一张他五年前在旧金山的某家咖啡馆旁拍下的照片，上面除了座位之外，就只剩下了他的身影。
“我……”江洵在犹豫着青涩思绪里的原因，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怕我自己突然的到来会打扰你。”
“那次我来参加一个心理学的论坛。”
江洵很感谢那年导师的引荐，让他能够去旧金山参加论坛。不是为了别的，他只是想让自己去到旧金山有个很合适的理由而已。毕竟是因为参加论坛而去到旧金山，就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想她，想去看看她所在的地方而去的了吧。
那时候，他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催眠，说自己不能够忘记身份是什么，自己只是去参加论坛的！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催眠并没有效果。他以为他当时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思绪了，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去了那家林予夏常在作者微博账号里分享的咖啡店，坐在那喝了一杯咖啡再走。
“哦。”林予夏垂下了头，“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只留下了喧嚣的蝉声在那孤单渐响。
“算了。”林予夏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江洵似乎是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他笑着回答了一句“嗯”。
这看上去是对那句“没什么”的回答，实际上也是他对她那句只说了一半的那句话的回答。
他们看着路灯下的影子，不说话。空气就这样坠入进沉默里，连夏蝉都没有了声音。
其实不止是那张照片，林予夏还看见了江洵在那个本子上写下的“我好想你”。旁边的落款日期，让她心里微微一颤。那时候，她的父亲和他的母亲还未分开。所以他所做的，是一件明知不可为的事情。
心情沉入进复杂的漩涡，耳机里的歌切换到了下一首。有轨电车缓缓驶入站台，停在了候车人的视线里。
“车到了。”一句很普通的话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们一起走上了有轨电车。
门边就是一个双人座位，林予夏和江洵就近坐下，林予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我休息一会。”林予夏故意这么说，她打算趁着在车上的这段时间，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嗯。到站我叫你。”江洵的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人睡着一般。
“好。”林予夏点点头，随后顺势看转头向了窗外此刻的夜空。
高中的时候，他们偶尔会一起坐公交车，去图书馆看书自习，去距离家有段距离的书店参加放映会活动，去剧院看话剧。
说起来，他们也已经十年没有一起做过很多事了。所有的所有，都以十年为跨度和轴，将那时的他们与现在的他们划分开来。很多的事在这些年里都没有再发生过，像是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八岁的青春里一样。
耳机里的歌依旧在轻轻放着，有轨电车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人们不再继续说话。
江洵转过头看向林予夏，眼眶却不知为何在一瞬间里忽然湿润了些许。这是他在心中默默期待了十年的瞬间，是他在这十年里不敢过多去幻想的片刻。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刺痛感传来，他在无声中再一次确认，这不是在梦境。
嘴角微微扬起，不由自主地因为这阵刺痛感露出了那个等候了十年的笑。
忽然感觉右边的肩膀一沉，江洵下意识地看向了林予夏。
一如高中那时他们一起坐公交车时的夜晚一样，她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休息。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江洵在心里悄悄地说了一句。
心跳依旧会在这个瞬间里加速，一如那时。
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都没有变。
江洵靠在椅子上仰着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此刻靠在他肩膀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她并没有睡着。靠在肩膀上的这个动作，是她在恍然中回忆起的动作。她将这一切都放进了那个叫做“试探”的词语里，她在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些未曾遗忘的十七八岁。
还好，他没推开她。
这下她开始明白，即使是间隔十年，再次遇见，他依旧不会推开她的靠近。
就这样，随着电车的一路摇晃，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在缓缓出现在脑海中岁月记忆中，一点一点拾掇起这过去十年在无数个夜晚里会想起的碎片。
“前方到站，桔梗路站……”
电车缓缓停下，停靠在了沿途过路的站台，等候着要下车的乘客和要上车的人。
在细碎的交谈声中睁开双眼睛，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个瞬间，她抬起头看向了他，他微微低头，不再继续背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向了她。
就这样，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遇见。
有轨电车摇晃着铃铛发出声响，心脏连同着那声音在身体里开始了如错拍一样的轻颤。
耳边听见的，到底是有轨电车的铃铛声，还是其他的声音？
开往终点为夜海的列车继续向前，他们在余音中反复确认着答案。
那出现在夜色里的清晰心跳声。
第20章 Ch.20Forever爱你，……
从有轨电车上下来，沿着站台的边缘慢慢走，没过一会，就走到了站台的尽头。那里放着一块黑板，上面贴满了写着不同字迹的便利贴。小台灯不算太亮，被放在了黑板的顶部墙上，刚刚好，能够照亮这块黑板上的一笔一画。
“想在这里留下些什么。”林予夏站在黑板前，望着那一张张的便利贴轻声说，“我们也来写两张便利贴吧！”
这是一个不谋而合的想法，江洵早就在坐有轨电车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带着林予夏来这个地方写下一点什么。
于是他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点了点头，而后微微低头看向了她，“一起去那边买点便利贴。”
旁边的小店24小时营业，自助挑选好自己喜欢的图片，付款，拿着顺道买的笔，走出了小店，重新在小黑板前停下。
店里只有柔绘笔，林予夏挑了一支她最喜欢的那种蓝色的。或许是因为之前签了很多张环衬，现在拿起柔绘笔，手腕居然会泛上一阵隐隐约约的酸疼感。想到这，林予夏的心中落下了一段省略号——想起过不了多久，编辑就会寄来1万张用于再版书返场的环衬——又要开始漫长的签名了。
弯腰趴在小桌台前，手里的笔迟迟不肯下笔落下第一画，他们都在斟酌着、措辞着，要在这张便利贴上写点什么才好。
脑海中忽然蹦出来了一个想法，江洵嘴角微微扬起，稍微倾斜了些许角度，似乎是在躲避着林予夏一般。
“不许偷看。”江洵说。
林予夏无语：“谁要看你的了？”
“我可还记得高三开学前的时候。”江洵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身看向了林予夏，却正好碰见了她的那双眼睛。
高三开学前，秦宋老师给每一位同学都发了一张便利贴，让大家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目标大学，便利贴可以匿名，也可以署名。
午后的阳光轻轻地落在窗
棱，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夏蝉，林予夏的思绪飘呀飘呀，忽然就落在了同桌江洵同学的课桌那。她缓缓地凑上前去，试图想要去看一看江洵写了什么学校。
只是刚刚靠近，视线还没有完全落在他的那张便利贴上，那张便利贴就被他给遮住了。
“什么学校呀？”林予夏说，“挡住不让我看？男朋友同学。”
听见“男朋友”这三个字眼的时候，江洵的心不由得慌乱了一下。虽说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但他依旧会因为这三个字在耳边的出现而心中忽感轻颤。
“我……”其实那张便利贴上他什么都没写。他在等，等林予夏落笔。
“算了。”林予夏不再继续看着江洵，她停顿了一会，将自己的空白便利贴放在了江洵的面前，“江洵同学……”
“林予夏。”江洵打断了林予夏的话，“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温柔的语气中夹杂着请求，林予夏没有想到，江洵居然把她想说的话先行一步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