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江宁的蒋晏,却是死在了任上。
……
蒋家今日却十分热闹,贺客不断,宁哥儿和定哥儿都在帮忙招待宾客,不少人还在锦娘这里奉承,锦娘虽然笑着应她们,但也是感慨万千。
喧嚣过去,她和蒋羡对饮,二人都很唏嘘。
“当年上京时,我也没想过一个小丫鬟,竟然成了一品宰相夫人。”锦娘笑道。
蒋羡抿了一口葡萄酒:“我也没想到我不过一个旁支小子,竟然成了宰相呢。”
二人都不是矫情的人,感叹几句,蒋羡说起:“你说筠姐儿来信了,不知他们如何?”
“听说原本和她不对付的江家姑娘成了两浙路的提刑官的夫人,我是有点担心,但现在你成了宰相,我也就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话了,只要姑爷正常办差,绝不会有人为难他。”锦娘笑道。
蒋羡失笑。
夜色深沉,灯光带着黄晕,锦娘和蒋羡都上床歇息,满室温馨。
——正文完
第158章 原书锦娘的番外(一)
冬雷震震, 不时下起了雪粒子,雪粒子硬邦邦的,刺在人脸上生疼。
锦娘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 走进一座巷口, 到第三间门前, 敲了敲门,却无人应, 她只好坐在门口的台子上等着。
隔壁有个鬼鬼祟祟的老头子却出来了,拿了两个芝麻豆沙球, 佯装慈爱道:“好孩子,给你吃点。”
锦娘站起来叉腰,竖着眉头道:“个老不死的, 也敢过来寻我的晦气,谁吃你的东西,你跟我滚。若不然, 我不大棒子打死你。”她刚来姑婆家里时,姑婆家中不给钥匙给她, 这老头头一次送瓜给她, 她还当他是好人,没想到上手就要抱她, 被她挣脱了, 如此才知晓人心之险恶。
这样的事情她其实已经遇到过两次,这老头胆子小, 被骂的抱头鼠窜, 可之前还有亲戚也如此。这些人也不是看她好看,只不过是禽兽罢了。
她生于一个普通的军士家中,小时候随军, 家中以前还算是很过得去,可裁军之后回到老家,起初日子还好过,后来钱用完后,还因为姑婆一家被卷入官司之中。爹娘手里也没钱,只好去附近更繁华的江陵赚钱,但她们也没有手艺,只能跟亲戚们无偿帮忙,顺道学些手艺。
可能姑婆愧疚,主动把她接到安陆府城中,姑婆的丈夫钟姑爹在衙门做小吏,还把她安排在一户童生家里认识几个字,爹娘一年给五贯作学费和伙食费。
头一年在那童生家里和他浑家一起住,因那里包饭,姑婆一个月只给她二十文,可这些钱也并不够用。
一直去去年年底,安陆府有两位从临安府过来的商人开了织院,学费一年就七贯,这还不算伙食费。
可她知晓自己的机会来了,以前爹爹有钱时,她懵懵懂懂的,别人织布绣活做厨活什么都会,她今年十岁了,还什么都不会。
故而她等去年过年的时候和爹娘说了,要学手艺,爹娘说考上了就让她学,她就去附近的织工家里偷偷的看,还好考上了。姑婆也不愿意她住家中,她便在织工院住,就是因为她说的是安陆乡下话,爹娘又不在身边,进去就被人欺负,言语欺负就算了,还把她推的摔的尾巴骨都差点裂了,从此,她就开始泼辣起来。
今年已经学了一年了,织布几乎无师自通,很快就学会了,其实她染线也做的有模有样的,别人还有家传之法,竟然都没有她染线的样子看起来麻利。
只不过,终究她在年底绫锦院和地方文锦院考试,也没有准备,连交行状的钱都没有,自然就没去考。
想到这里,发现雪都在头发上冰着了,她听到门里热闹的声音,才知晓她们在家,兴许是不愿意替自己开门抑或者是没有听到,她又重新叩门。
此时,方才有人跟她开门,是姑婆的女婿,表姑父陆思安。
姑婆家中殷实,表姑父生的一表人才,只是家贫,故而表姑成婚后也住在娘家。表姑被姑爹安排做女拦头,就是收税的女官儿,算是千年的铁饭碗,日子过的尤其滋润。
她们一家回来住了,锦娘就直接在堂屋打地铺,姑爹家还来了客,是姑爹的侄女,比自己大两岁,她还趁着自己睡着偷偷掐自己,被锦娘一脚踹了过去,听她闷哼一声,锦娘才满意,但她多么想拥有自己的家,拥有自己的房间。
可惜很难了,爹娘能够凑出自己这点学费都难。
过年的时候,爹带着娘总算回来了,原来娘有了身孕了,记得是去年还是何时娘就怀过一个孩子,还是个成型的男胎,说是小产还大出血。
“娘。”锦娘喊道。
她娘罗玉娥看着女儿生的亭亭玉立,连忙道:“我们今年就接你去江陵去。”
锦娘有些不可置信:“真的么?”
“我方才去你姑婆家里看了,她家人太多了,住着肯定不便宜,你爹爹和我花钱盘下了一处卖面,到时候咱们一家肯定越过越好的。”罗玉娥知晓其实现在把女儿带去不是合适的时候,毕竟她们夫妇俩可以住店里,但是女儿来了,就住不下了。
可是女儿常年寄人篱下,人家都开始嫌弃了。
就这样锦娘跟着去了江陵府,爹娘在江津渡口开了家面店,离面店大概两里地就是住房。锦娘离开安陆府是最欢喜的,可是织布的手艺却不能落下。
还好她师从绫锦院的织工,本朝织工要出来做活,一般分官营、私营和官雇民机包织,官营的非常难考进去,私营的没保障,锦娘听罗玉娥说找了本地最大的牙人后,经过两层筛选,她进了本地的丝织作坊,月钱一贯三钱。
这个工钱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了,两贯钱可不少啊。
锦娘都有些轻飘飘的了。
然而织布这个活计可是很辛苦,锦娘常常夜里回来一身的汗,有一日还被来家里的舅舅道:“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全身都是汗臭啊。”
锦娘撇嘴。
舅舅正在堂屋高谈阔论:“我家女儿已经送去跟个秀才读书,会苏州码子,还会算账,那可麻利了。”
“到时候不会去考拦头的吧?”魏雄嘴快道。
罗舅舅打了个哈哈。
等他离开了,魏雄看向锦娘道:“锦娘你不是也在童生那里读了两年书,不如你也去考拦头如何?”
锦娘无语:“爹,人家罗表妹学术算之法,还会什么苏州码子,我跟着那童生不过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差远了。再说了,表姑就是内部考女拦头,都用了三年,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如今娘有身孕,只能在前招揽客人,爹还请了个伙计两人忙,这里位置虽然在渡口,但是在偏门处,人也并非很多,一个月也不过能赚个三五贯。
端午的时候娘生了个弟弟,爹娘想让祖母过来帮忙照顾一下弟弟,可祖母素来偏心死都不肯来,月子过来烧了两次饭就不肯来了。
锦娘平日无事就帮着抱弟弟,她虽说是织工,但是那些绫罗绸缎哪里上得了她的身,都是成日往最便宜的布买了做衣裳,但即便这样的荆钗布裙,她仍旧还算是好看的,以至于她爹每日还要去接她。
在丝织作坊做了一年的工,实在是太累了,工钱也不涨,不过有了这个跳板,她去另一家楚罗坊做工就顺理成章了,这边的工钱是两贯。
她在楚罗坊做了两年之后,所赚的银钱不过二十四贯,爹娘开面店在第三年算是客多了些,她们手里攒下了六十五贯左右,没办法弟弟生出来家里开销就变大了,还有各种苛捐杂税,烦不胜烦。
锦娘有个大胆的想法,现在官府很多做不完的活计都承包给有织机的织户,她想自己若是有一台织布机就好了。但是价钱太过昂贵了,要知晓,楚罗坊的挽花机,还得需要一个专门的挽花工才行,自己可买不起。
挽花机不成,绫绢织机倒是可以,她手里的银钱买了两亩桑田,一家人搬去了草市附近,草市在城郭处,离桑田近,一亩桑田可以种植三十七株桑树,约莫产丝一百两,两亩就差不多二百两,若是按照十二两一匹,一年可以产十六匹,若是产五两的小绢,一年就是四十匹。
这座凌绢织机锦娘手里的二十贯差不多花的殆尽了,还让爹娘多添了十二贯,才买了从杭州府过来的绫绢织机。
还好锦娘在几个作坊做过,知晓哪里的布店需要,她直接上门去谈,没办法,现下要破釜沉舟才行。
今年她十三了,虽然有好手艺,但家里贫苦,那些要求娶的不过是些光棍,还有要找续弦的,她当然不肯。
“锦娘,你说咱们搬到这草市,为了你可是那边生意都关掉了。”罗玉娥道。
她们俩起早贪黑赚的钱虽然不多,可也有不少,如今坐吃山空。
锦娘压力也很大:“那怎么办?这些总还能够赚钱,慢慢来吧,您放心,我肯定会努力织布的。”
罗玉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你大姐姐,就是那荣姐儿,衣着多光鲜,嫁个大夫多好啊,一辈子吃饭的手艺。你的相貌比她还好,就怪咱们没本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