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就还是个孩子。还是个没有大人教导,全靠听闲话来学习成长的孩子。那能学到什么呢?
陈端端知道自己的短处。既然不懂,那就听大人安排。
但其实,刘家不让俩人同房的真实原因,是他们并不是真的将陈端端当成儿媳妇。
所以,哪怕在刘德江离家之后,他们也没让陈端端搬到刘德江的房间里去住。
现在这个年代,儿媳妇可不好当。尤其是陈端端这样无依无靠的儿媳妇。
丈夫一家会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比如做饭,她在厨房忙活,婆婆就搬个凳子在门口看着,防止她偷吃。
比如吃饭,婆婆只要撂下筷子,她哪怕刚吃了一口,也得马上停下,不能再继续吃了。
她倒是想早点上桌吃饭,但是婆婆总有事情使唤她,一会儿让她干这,一会儿让她干那,等到终于消停了。陈端端也就没多长时间能吃饭了。
时间长了,陈端端也就明白,这是当婆婆的故意在刁难儿媳妇。
她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听到其他年轻小媳妇儿们聚在一起聊天,说起自家婆婆,全都是一个德行。
她想,也许天底下的老婆婆都是一样的吧。难怪有人会感慨,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呢。她们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从自己婆婆手底下过来的,所以就把这些刁难再加在自己儿媳妇头上。一代一代的苦难就这么传下来了。
既然天底下的儿媳妇过的都差不多,陈端端也就认了。
嫁过来的第二年,刘德江出门去闯荡了。
这一走就是9年。
九年里,陈端端在这个家当牛做马,小叔子娶亲了,小姑子也嫁人了。
妯娌进门之后,她才发现,不是所有的儿媳妇都不好过,至少,她弟媳妇的日子就比她好过多了。
进门没多久就怀了孕,紧接着就生了儿子,在家里的地位水涨船高。陈端端需要伺候的人更多了。
每当她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情愿,婆婆就会说,老二家的进门的时候,带来了不少嫁妆,人家娘家也得力,能帮衬着老二。
“端端啊,你可别跟她比,也比不了,你连个娘家都没有。也就我们家不嫌弃你了,让你好吃好喝的在这儿待着。”
55年的时候,刘德江回来了。原来,他出门去当兵了。这期间,他参加了内战,又参加了东北边境线外的战争,已经升到连长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在部队娶的媳妇儿,是部队医院的一个护士,叫李秀文。
李秀文与原主站在一块儿,看起来就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而原主,就是她家的烧火丫头。
对于这种情况,陈端端其实没有太多感觉。似乎冥冥之中早就已经有了这种不祥的预感。
刘德江提出离婚。
“我和陈端端没有任何感情。当初让她进门也是同情可怜她的遭遇,谁让她当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呢。现在,我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侣,希望可以和她解除婚姻关系。”
刘德江本来就上过学堂,又在部队接受了新式教育,说起话来不光咬文嚼字,连道理都非常“新颖”了。
陈端端对这个家也没什么留恋的,当即就同意离开。
第198章 被抛弃的原配(2)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更不了解经济学,但是沉没成本已经沉没的朴素道理她是明白的,人得学会及时止损。她已经在这个家里蹉跎了快10年了,难道还要继续蹉跎下去吗?
这么多年,她不断的观察,听别人聊天,自己思考,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有手有脚,勤快能干,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怎么着也比在刘家轻松。还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都是当时年纪小,上了刘家的当了。
可是刘淌水和王兰花怎么可能放走这样一个免费劳力?
他们当着看热闹的人群,哭着说:“就算你们没有夫妻情分,但是我们把端端当亲闺女的,就算你们离婚了,她也是我们的女儿,你们两个也不住家里,就让端端继续跟我们一起住吧。”
离婚肯定是要离的,但是陈端端必须得留下来接着干活。
一些淳朴的村民被他俩感动了,觉得这老两口子有情有义。
一些精明的人识破了他们的伎俩。但是他们也觉得,离开刘家,端端又能去哪儿呢?还不如在这儿待着呢,至少还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奈何陈端端心意已决。她在刘家这十年,过得有多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现在可以离开了,谁还会继续留下当牛做马?她又不傻!
“我不留下。既然离婚了,我是一定要走的。”
说完,她就要回屋去整理自己的衣服,想要离开。
就连刘德江和李秀文都没有想到,她能这么干脆。
陈端端不纠缠,这俩人是高兴的。毕竟在他俩看来,家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区别。陈端端走了最好,这样俩人的人生才更完美。
但是除了他俩,其他人都不高兴。
你们俩又不在家住,根本不知道陈端端的重要性,她一个人在家,我们全家人都轻松。
于是,不顾刘德江的阻拦,他们全都去阻止陈端端了。这么一个好用的小保姆,不能让她走!
一个人要走,一群人不让走。
在拉扯中,陈端端摔倒了,脑袋磕在磨豆子用的小石磨上,呼呼流血,还没等到大夫来,就没了气息。
这一方面是磕的,另一方面就是陈端端自己的身体经过多年的艰苦劳作,已经很虚弱了。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折腾。
很多人都看见了,这虽然是个意外,但是陈端端的死,确实和刘家人有关系。
可是她已经死了,再加上刘德江的身份加持,村民们也对外表示这纯属意外,刘家人只是受了个口头批评教育,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这辈子,陈端端希望可以换个活法,再也不进刘家的门。
长宁嗤笑一声,刘淌水这个糟老头子真的太坏了。
可以说,从一开始,他打的就是把原主当免费丫鬟的主意,根本没想让她当儿媳妇。
她在世界线里看得清清楚楚,刘德江临走的时候,刘淌水跟他推心置腹的交谈,告诉他不必在意陈端端,要是找到了更好的姑娘,该娶就娶。
“老大,你在外面,首先要保住性命。然后就是积极往上爬,争取能当个官,好光宗耀祖。要是遇上了好姑娘,能帮上你的,你就娶了。陈端端这边你不用管,我们让她进门,就是为了帮家里干活的。她只要负责干活就行了,别的没她的事儿。你可别被她拖了后腿。”
刘德江听他爹这么说,一开始还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安排。
啧啧!瞧这算盘打的。
长宁找出几件破旧的衣服穿上,出了空间。
她可不想等着别人来刨她。
虽然这些村民没有主观恶意,但是,原主后来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原主被离婚,他们也没有站出来说过什么。更别说在原主死后他们的表现了。
罢了罢了,以后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长宁,现在就是陈端端了,她巡视了一下原主的家,忍不住目瞪口呆。
三间小破屋,有两间的房顶被吹跑了,还好,还给她留了一间带房顶的屋子。
这间完好的,是她早年离家的大哥的屋子。
说起来,陈端端在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亲人,可能有两个。
确定的那个,是她的二姐,陈杏花。
他们这儿的人起名字都很随意,看见啥就是啥,赶上啥就是啥。有叫喜鹊的,是因为出生的时候听见了喜鹊叫;有叫立秋、立夏的,是因为出生的时候赶上了节气。
她二姐,赶上了杏花开放的时候。
陈杏花比她大七岁,4年前跟人跑了,还卷走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
陈家老两口,陈大牛和王春分,又气又怒又羞愧,本来身体就不好了,被她这一气,更是郁结于心。
王春分整天在家里哭天抹泪儿:“我怎么会养出这么不要脸的闺女,这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跟人跑?她就这么想男人吗?”
陈大牛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蹲在院子里一蹲就是半天。
被陈杏花私奔事件一刺激,陈家老两口没过一年就双双殒命了。留下了当年11岁的原主。
不确定是不是存在的那个亲人,是她的大哥,叫陈东,比她大11岁。1936年,16岁的陈东离家闯荡,再也没有回来。
他也是没办法,陈家穷,他在家里待着,连个媳妇儿也说不上,可不得出去走走看看吗?说不定能闯出个名堂来呢?
一走多年,陈大牛夫妻既盼望他还活着,又在心里相信他已经死了。
毕竟那些年,到处都在打仗,很多人都死在了外面,何况陈东一个半大小子呢?
要是他还活着,怎么着也能想办法往家里捎个信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