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依洄_溪阿柠【完结+番外】(12)

  只是住进家里的新阿姨像个火药桶,稍有丁点不合意便大发脾。奶奶不知着了什么道,对她千依百顺,嘴里总是念叨“孙子”。

  有时火药桶爆炸会牵连到岑依洄,每当岑依洄打算回嘴反击,就会被奶奶立刻拉走。奶奶背地里经常劝导岑依洄,说阿姨为岑家生了男孩,你要让着她,忍一忍她的脾气。

  岑依洄的房间被霸占,零花钱被克扣,忍下所有后,那个阿姨宣布,已经说服了岑寅跃,要停掉她的舞蹈培训班。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才七岁的岑依洄,不知如何钻了火车站空子,凭借她模糊的乘车经验,完成了独自从申城到深圳的壮举。

  整整十七个小时,没有列车员和乘客发现这位小朋友的异常。

  抵达深圳,岑依洄背着小书包混在人群中出站,搭公交到罗湖口岸。印象中,只要过一道关卡,就能去隔壁的香港找到妈妈。

  然而岑依洄没带身份证件,她胆大包天的行径,终止于罗湖口岸。

  口岸官员得知小女孩一个人从申城过来,吓得立刻向上级汇报情况。

  周惠宣接了警察电话赶到现场,岑依洄一手拿牛奶,一手拿糖果,被好几位警员围坐着,两腿坐着轻轻晃荡。周惠宣在人群外,喊了一声女儿名字。

  岑依洄抬头见到周惠宣,微笑的表情瞬间发生变化,嘴一撅,放下牛奶盒,快步奔向周惠宣,抱住她的腰蹭来蹭去抹眼泪。哭了好久,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就是不肯回申城。

  周惠宣与当时的男朋友刚分手,大把时间空闲。和岑寅跃通电话商量后,决定带岑依洄去香港散心一周,把小朋友安抚好,再送她回申城。

  香港的住房面积比不上内地宽敞,周惠宣的卧室只放得下一张床,母女二人挤在一起。岑依洄抱着周惠宣的胳膊:“妈妈,我想留在香港,和你一起生活。”

  “妈妈这边住不下了。”周惠宣困乏疲惫,拍了拍岑依洄的手背,“快睡吧。”

  隔天,周惠宣带岑依洄带去了上班的地方。

  周惠宣是形体顾问,公司员工尽是光鲜亮丽的模特和小明星。

  “宣姐,你女儿好靓!”模特涂了极夸张的紫色眼影,她弯下腰,摊开掌心,上面躺着走秀用的蝴蝶发圈,用不太标准的港普逗弄岑依洄,“小朋友,姐姐给你编辫子好吗?”

  岑依洄眨巴一下大眼睛,退后一步摇头:“不要不要,会疼。”

  四下无人时,岑依洄悄悄向周惠宣告状,说爸爸找的那位新阿姨,要求她上学剪短发。岑依洄不愿意,于是那个阿姨每天早上帮她梳头时,总是把皮筋箍得很紧,弄得她头皮好疼。

  说着,岑依洄撸起袖管,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赫然残留着被狠狠抓过导致的指印,“妈妈,你再看这里。”

  周惠宣捧着女儿纤弱的胳膊,厉声问:“她竟然掐你?什么时候发生的?多少次了?”

  “就只有这一次。”岑依洄好心疼地揉了揉手臂淤青,给自己呼了一口气,放下袖管,“芭蕾课要交下一季度学费,老师说我跳得最好,暑假能去莫斯科交流,但需要出机票钱。我很想参加呀,就去问爸爸要钱,结果被阿姨听见了。”

  当天晚上,周惠宣打电话和岑寅跃大吵了一架。

  芭蕾兴趣班是周惠宣当年为女儿报的,岑依洄坚持上到现在。挂断电话,周惠宣坐在沙发上皱眉陷入思索,岑依洄磨磨蹭蹭地挨到她身边,眼睛仿佛盛了一汪干净透彻的泉水。

  周惠宣最近感情生活不顺利,那些雾里看花没有结果的交往关系,令她觉得索然无味。

  还不如眼前血脉相连的女儿来得有实感。

  岑依洄没话找话:“妈妈,我在家看到过你穿芭蕾裙的照片。”

  “是吗?”周依洄的语气变得温柔一些。

  “是的呀,为什么妈妈后来不跳舞了?”

  “因为怀了我的依洄。”

  岑依洄对“我的依洄”这四个字受宠若惊,好像和妈妈的关系瞬间拉近了,她有点害羞,也有点腼腆,低下头“哦”了一声。

  “想和妈妈一起住在香港也可以,但我希望依洄好好学舞蹈,以后站在舞台上,所有人都看向你。”周惠宣轻抚岑依洄的后脑勺,“你能做到吗?”

  小依洄似懂非懂,但一口答应:“我可以的,妈妈。”

  -

  梁家别墅中厅,岑依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她其实很清楚,从一开始,周惠宣答应抚养她,就是带了明确条件。

  必须听话,必须好好跳舞,必须活成母亲期待的模样。

  瞧见女儿已经冷静下来,周惠宣扔下一句“你自己想想清楚”,随即转身出门。

  离开前厅时,与晨跑完的梁泽遇个正着。梁泽轻点头,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周惠宣勉强弯一下嘴角回应。

  梁泽踏入房子,就看到岑依洄微垂着头,眼角泛红,一副打蔫儿的沮丧样。

  一看就是挨批评了。

  青春期的小女生,正是要面子的年纪,梁泽体贴地挪开目光。

  谁知梁世达好巧不巧地打来电话,催促梁泽,记得帮忙分析一下岑依洄摸底考的数学和物理错题,如何对症下药补救。

  “二叔,我下午的航班就回北京了……”梁泽正想把这门差事推掉,头一瞥,就见岑依洄吸了吸鼻子正在看他,顿了下改口,“……所以时间不多,只能和她粗略地聊一聊。”

  电话挂断,两两对望。

  梁泽轻叹一声:“上楼,把你不及格的卷子拿下来,物理考了42分是吧?”

  话说得太快,丝毫未觉任何不对劲。直到望见岑依洄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梁泽:……

  “明诚的理科教学进度本来就比其他学校快,你之前用的还是香港教材,其实不用太焦虑,期末考试争取及格。”

  岑依洄听罢,哭得更凶了,仿佛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发泄情绪,任由泪珠噼里啪啦滴落。

  梁泽无比后悔没有坐昨晚的飞机离开申城,被她的哭声吵得头胀,耐心告罄,拧眉喊她不准再哭。

  岑依洄果然被他的态度震慑,抽噎了两下,委委屈屈地上楼找试卷。

  梁泽刚毕业不久,对高中部分的知识点记忆犹新,快速扫了眼岑依洄的卷子错题,就知道她哪几块内容方面有欠缺。他一边看题,一边给她的课本标提纲重点。

  繁复抽象的考题,经梁泽提点,框架条理逐渐清晰。

  “听懂了吗?”梁泽握着笔,敲了下桌面。

  “懂了。”岑依洄点头,“梁泽哥哥,到饭点了。”

  她的本意,是提醒梁泽,时间不早,今日辅导到此为止。

  但年长三岁的梁泽,并不能将她的意思完全理解正确,只十分无语地问:“怎么,你又饿了?”

  岑依洄只好点头说“是”。

  梁泽合上书本:“脑力劳动也是需要体力支撑,好好吃饭。”

  岑依洄对此劝诫左耳进右耳出。

  国庆假期转瞬即逝,岑依洄接到新通知,舞蹈工作室的优秀学员选拔赛改了机制,届时将增加文化艺术中心评审员的赋分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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