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姝尤还记得那夜的情形，推拒着不肯依从，低声提醒陆渊他曾亲口说过不会不顾她的意愿，陆渊没奈何，只得作罢，暗道且再耐心等上两三日，待回到王府后，用金银珠宝好好哄一哄她也就是了。
这日晌午，船只在潼关拢案，陆渊疼惜沈蕴姝乘船多日，特意在城中歇上半日，明日再启程走陆路回长安。
潼关城中，陆渊陪着沈蕴姝逛了当地集市，掏钱买她看中的物件大包小包地帮她拎着，忙碌大半个下晌，至晚膳时分，陆渊再一次叫了她喜欢吃的菜色，她才总算愿意给他几分笑脸。
入夜后，陆渊喜滋滋地看沈蕴姝坐在灯下摆弄新买来的小陶人和瓷器，等她玩够了，点完数，抱她去浴房沐浴。
船上条件有限，沈蕴姝那般爱洁净，也只能隔日用湿帕子擦一回身，委实很不习惯，故而她一见着浴房里的浴桶，且还是一个全新的浴桶，很难不感到惊喜。
陆渊动作轻慢地放沈蕴姝浴在水中，浅笑着道：“知你爱洁净，特意命人买了新的浴桶，正好这间客舍的浴桶也旧了，待你用完，还可将其留在此间。”
沈蕴姝沐浴完，陆渊仍是先紧着给她擦身穿衣，仍用她洗过的水冲凉，牵她的手一起回房。
这样事事周全体贴的陆渊，倘若不是清醒地知晓他有妻妾和孩子，而她只能是他的妾室，也没有发生那晚在船上的强迫之举，她或许是会为他动心。
沈蕴姝蹙起眉心，脚下的步子也放得慢了些。
陆渊以为她是喜欢今晚的皎洁月色，索性竖抱起她立在阶下让她静看了好一阵子。
二人归至房中，夜色渐深，陆渊放她躺在床上，独留了一盏靠近床的灯烛，跪至床尾，埋头亲吻。
不同于上回的头脑不清，今晚的沈蕴姝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他在做何，羞得红霞直烧到耳根，压抑寅声。
良久后，陆渊滚动喉结坐回原位，轻轻舔舐唇角告诉沈蕴姝她的声音很好听，她也很清甜。
沈蕴姝背过身不敢看他的唇，用被子盖过头顶，陆渊怕她闷着，将被子扯到鼻子以下，安慰她，“娘子不必害羞，不是只有行周公之礼舒坦了才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嗯。”沈蕴姝羞怯地颔了颔首，没再坚持用被子盖住头，由着陆渊捞她过去，枕在他满是腱子肉的臂膀上。
三日后的下晌，马车抵达长安。
王府外，崔氏等人翘首以盼，待瞧见高头大马上的陆渊时，众人皆是露出笑颜，然而下一刻，又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眼前。
崔氏携众人见礼。
陆渊离镫下马，在心思各异的一众人眼前，亲自牵了沈蕴姝的手下车。
清风抚过她的裙摆和鬓发，发上步摇微微晃动，她的面上未施粉黛，甚至不曾涂口脂，可即便如此，她的一张芙蓉面还是叫崔氏眉心微蹙，惊叹于她的美貌。
第103章 姑姑&渣爹（8)
乌金西沉，霞光似火，远山浴在一片金光之中。
崔氏凝起眼眸定定看向沈蕴姝，估算她的年岁。
陆渊于女色一事上并不上心，除开早些年纳的郑孺人外，最近的一位赵侍妾还是在数年前纳进府中的。
崔氏眼中，赵侍妾的样貌放在长安已经十分出众，但与眼前这位女郎相比，犹如小巫见大巫，倒也难怪，王爷会带她回府。
“王爷，这位女郎是？”崔氏朝着陆渊含笑发问，一副宽和大度的正妻做派。
陆渊牵起沈蕴姝温软的右手握在掌心，郑重其事地宣布道：“这位娘子是我从汴州沈氏族中新纳的爱妾，从今往后，你们便以姊妹相称，定要和睦相处；她的年岁尚小，某不在府上的时候，烦请王妃多加照拂，万不可叫她受了委屈。”
话音落下，崔氏忙不迭点头应下，上前一步靠近沈蕴姝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一番，笑眼弯弯地道：“天底下竟真有沈妹妹这般芳丽景秀的神仙人物，托王爷的福，妾身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
一番话夸得沈蕴姝怪不好意思的，怯怯道了句“王妃谬赞”便已面色潮红。
崔氏暗暗抬眸瞥一眼陆渊，发觉他今日约莫心情很是不错，一改往日不苟言笑的肃穆模样，唇间挂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因为喜得佳人的缘故才会如此。
这位温吞内敛的女郎瞧着倒不像是个有心机城府的，偏她生得太美，似乎无需多做什么便能惹得王爷为她侧目上心。
男人嘛，嘴上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若真个遇见天仙神妃一般的女郎，又有几个能迈得过那道美人关。
赵侍妾自四年前小产后便再难有孕，一直到王爷离京都没能再怀上，倒是这位新来的“沈妹妹”还这样年轻，王爷宠信上一段时日，怕是无需多久便会有了。
崔氏思量片刻，伸手去牵沈蕴姝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妹妹，今后我们便是自家姊妹，你若有什么不顺心，或是缺什么，都可来寻我。”
沈蕴姝闻言，瞧着她是个极温和的，乖巧地朝人屈了屈膝以示敬意，“谢王妃关怀，妾先在此谢过王妃。”
“都是自家姊妹，何须如此客气。”崔氏表演完贤良淑德，转而看向陆渊提点道：“外头热，王爷和沈妹妹舟车劳顿多日，快些进府歇一歇再用晚膳罢。”
陆渊道个 “可”字，毫不避讳地牵着沈蕴姝的手往府里进，王府的门槛比之寻常的高门还要高一些，就见他贴心地弯腰提了提沈蕴姝的裙边让她小心些，一路护着她走到正厅。
王府的占地面积是六个沈府不止，其内长廊迂回，珠帘绣幕，楼殿重叠，沈蕴姝越看越觉得拘谨，紧张到手心里都生了些薄薄的细汗。
掌心被她手里的汗珠沾湿，陆渊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宽慰：“好孩子，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不必如此拘束。”
沈蕴姝轻轻颔首，低低道了声好。
行至正厅，庭中暮色渐浓，婢女媪妇点上各处灯笼，照得厅中亮如白昼。
身穿彩衣的婢女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取出盒中菜肴布在案上，足足小半刻钟才布满整张长案。
沈蕴姝与崔氏一左一右地坐在陆渊身侧，郑孺人和赵侍妾各坐一边，三子则是坐于陆渊对面。
一时膳毕，又有婢女奉来茶水，痰盂、水盆、巾帕等物伺候漱口净手，沈蕴姝谨慎地做完这一切，案上的杯盘碗碟俱已撤下，众人起身坐到屏风后的罗汉床和椅凳上。
婢女手执托盘呈来两碗茶，媪妇引导沈蕴姝先奉一盏与陆渊吃，再是奉给崔氏吃。
这便是妾室茶了罢。沈蕴姝立在一旁看着崔氏抿茶时如是想。
崔氏那厢还未吃完茶，就听陆渊对着沈氏说：“不必傻站着，过来坐下。”
沈蕴姝并不懂得王府里的规矩和弯弯绕绕，陆渊是她的夫，自是应当听他的，可转念一想，王妃才是他的妻，她若真个在他身边坐下，到底不像样子，便折了个中往他下首的位置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