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第一反应是:老赖?试探着问道:“那你是不是不能坐飞机和高铁?”
余琛点点头。
躲债啊,不愿露面,可以理解。可是这是刑事案件了,还是需要这个重要证人的,林茜试着劝他:“你去警察那里提供线索,不会被债权人知道的,而且对待证人,警察也不会对嫌疑人那样把你的情况查那么清楚。这起爆炸案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了,公民有义务作证的。”
“不行,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身份证,警察会送我回去。”他蹩脚的普通话在情急之下只能说出这种简单的句子。余琛没想到女孩这么执拗,实在不行他就只好再跑路了。
林茜听清楚了。欠了别人钱,自认为被冤枉,没有身份证,被抓到了不是被关进去,而是被送回去。上个暑假在区法院的审判监督厅,没少看见这样的案情。
他该不会是官司输了,走投无路,来北京上访的吧?
要真是这样,林茜能理解他的难处了。来一趟不容易啊。
看对方的神情不似作伪,想来他真参与了爆炸案也不会救人了。林茜决定暂且相信他,但是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又当面打通了电话,记下了他的名字,确保能找到人。
说话间,120也来了。看来有校医院处理不了的情况。果然,几副担架相继被抬出,林茜看的心里沉甸甸的。
余琛趁着这功夫溜了。林茜也没理由把人一直留下。这时收到了辅导员的短信,说学校里发生了重大恶性事件,如果有在食堂伤亡的情况迅速报上来,事件发生时在二食堂的人也要报上来统计一下。稍后警察会逐一谈话。
林茜想,既然余琛不能说,那问到她的时候她透露一下好了,就说在食堂听人说的。
没想到轮到她谈话的时候,案子都快破了。京法大学本来就是全国首屈一指的政法类院校,学校里出了这种事,上下各级高度关注,社会上还来了很多媒体来采访。
警方顶着各界压力,日夜不停地调查,没两天就查出了犯罪嫌疑人和他的窝点。媒体实时跟踪报道,林茜从新闻里知道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
但警察的摸排工作做的很扎实,当时在场的人大致都要被走访一遍,问到她时说:“在监控里看到你要去八宝鸭档口的,怎么忽然转方向了,半路上碰到的男人是谁?”
林茜想着被人家救了两次,却冤枉了他两次,这次就当一回好人,替他遮掩过去,回答道:“是我男朋友,学艺术的,当时要出门去写生,去一个月,现在还没回来。临时过来跟我道别,所以有点急。”
警察没有怀疑。监控中的男人确实是直奔林茜而来,和嫌疑人一直关注着案发档口明显不同。艺术学院那边也没有报上她男朋友的名单,估计是因为外出漏掉了。
此时案犯已经基本锁定,他的同伙也抓到了。这种询问属于例行公事,其中与案件关系不大的枝节,没有必要再逐一核实。办案有主次,这种大案有区领导盯着,又是要求限期破案的,也没有精力去追查全部细节的。
余琛的存在,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媒体通报嫌疑人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的那一天,林茜拎着水果敲开了余琛的门。
第14章
余琛听到敲门声十分诧异,谁会这个时候来呢?
这家店薪水奇低,每天从上午11点到晚上9点,干足10小时,不过80块钱,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要身份证,而且包吃包住。
所谓的包住,就是在后厨和前面的过道里放了张折迭床,早上开店前就得收起来,晚上落门后还得打扫干净店面才能再放下,也没有洗澡的地方。余琛只能趁着休息的时候去最便宜的日租房洗一下。
其他店员都不爱住,老板也要回家陪老婆孩子,晚上这里只有余琛一个人。
余琛开始以为是有人弄错了,没理会这声响。可敲门声十分执着,仿佛不开门就会一直响下去,没办法余琛只好开门。
竟然是林茜。
林茜笑眯眯地说:“终于被我找到啦!”提了提手里的水果,“送给你的。”
见余琛一脸疑惑,也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林茜有些尴尬道:“前两次你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那个爆炸案的嫌犯已经被逮捕了,你在新闻里看到了吧。”
余琛摸不清她的来意,只回了一个字:“嗯。”
林茜觉得这人真不好相处,虽然心善可面也太冷了,不怪自己冤枉他两回,又想着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了,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就一股脑地说出来:“那天你挡在我前面,我看见你的后背受伤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给你买了外伤用的药,不知道你用不用的上。还有啊,你那天穿的白T恤,沾了血不好洗吧,我买了一件新的,就当谢谢你了。不知道你的尺码,买的最大号。”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
余琛看到眼前的女孩微微低下头,她梳了一个高马尾,细碎的绒毛在发际线上支棱着,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闪现出柔和的光泽。
余琛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伸手接过林茜手里的果篮和购物袋,说了声:“谢谢。”
林茜终于听到一句回应,瞬间有了精神,抬起头脆生生应道:“不客气!”
直到多年以后,余琛还会回味林茜当时的目光,明亮,璀璨,毫无杂质,堪比夜空中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