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这么委婉，”洛林俯身，他极缓慢地进，“你可以直接说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艾薇急促呼吸，说，“只是——”
“那就是喜欢？”洛林难得露出一丝微笑，他的手微微抬起艾薇的背，好让她看得清楚，“仔细看看，艾薇同学，老师要把你喜欢的礼物给你了。”
第93章 暗与光（七）
黑暗区陈旧肮脏的旅馆中， 这是艾薇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从她想要开枪的那一刻起，洛林就意识到，这个从歧视中成长的勇敢女孩， 实质上，并不了解真正的黑暗区。
她所见过的最差是什么？
在第一区中， 至少还有干净的房屋，有荤素搭配的饭菜，有正常就读的学校， 晚上在街上走路不必担心会被抢劫， 睡觉时不用时刻在枕头下放尖刀和枪支， 不用连休息也提心吊胆。
洛林所经历的肮脏， 比这个要重上十分。
黑暗区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废弃机械体， 被损坏的人工智能， 糟糕的生活环境，贫穷的、没有身份id的黑户就像一个个夹着尾巴、踉跄着在下水道窜来窜去的灰色大尾巴老鼠。
恒久不散的尸臭， 廉价的餐馆从下水道中捕捞浮在表面上的一层食用油，垃圾桶的馊饭剩菜被统一拉到压缩食品加工厂， 第一区的人赚了钱， 为了找乐子， 丢几个钱， 就能指挥着几个人互相残害。
没有尊严， 没有道德， 没有法治。
唯一的愿景就是活下去。
教鞭缓慢地打开椰子， 洛林一只手将艾薇整个上半身抬起，不确定是温度和湿度让她不适， 还是因为严厉的鞭，入， 她一直在抖，甚至比打翻椰子水时抖得还要严重，锁骨到肩膀一片镀上红，洛林的指腹隔着皮肤触碰着她的脊骨，在这瞬间有了不忍心继续的念头。
“怎么了？”艾薇问，“不可以吗？”
“不，”洛林闭上眼睛，他俯身，头埋在艾薇肩颈中，细细嗅闻，“你现在闻起来很像一颗椰子。”
一颗新鲜的、刚刚从椰子树上取下的椰子。
第一区不处于热带位置，土地不适合种植椰子。
事实上，现在所有的生存区域中，都不适合种植以往的农作物。土地污染，重金属超标，只有那些根据改良后的品种，或者，农业工厂会搭建起巨大的温室，铺上净化后的土壤，种植——
这也是如今水果价格高昂的原因。
对于生活在黑暗区中的洛林来说，椰子是一种昂贵的奢望。
离开黑暗区之前，他只隔着玻璃橱窗，见过一次，它高高在上，被摆在暗红色的天鹅绒中。？
“嗯？”
艾薇不理解这种含义，人往往注意不到自己的味道，她已经习惯了，被托起的背依托着洛林的手掌，现在全部的支撑点都在洛林身上。下面的支撑点钝到开始无法忍受，艾薇竭力想要往外奔逃，他的手掌心托着她的背，又将她托得更贴近了些。
“跑哪儿去？”洛林垂眼，他低声，“好好让我抱抱。”
失去平衡的艾薇，左手手心抵着洛林月匈口稍下的位置，触碰起来像热带沙滩上的石头。男性和女性天然的差距在此刻展示得淋漓尽致，艾薇已经被多个老师赞扬训练得极好，也无法拥有洛林这样紧密、结实的肌肉，另一只手压在自己肚子上，她惊异地感觉手掌心下有东西隔着肚皮撞了一下。这种触感让她瞬间头皮发麻，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和被破坏的恐惧让汗毛竖起，这样念头浮现时，掌下的跳跃感更甚，她抬头，看到洛林浓黑色的眼睛。
艾薇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洛林轻轻托举着她的背，将她整个脸都压在坚实温热的胸膛中。他身体很干净，或者说，清爽，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那种克制干净的氛围和此刻于她中做乱的东西形成鲜明对比，瞳孔因接纳扩散，艾薇被他抱在怀中。
若从背后看，洛林高大的身体将她彻底遮挡，只能瞧见她高高举起的一只脚，流畅漂亮的小腿肌肉抵住洛林结实的肩膀，修剪整齐的指甲上有静静流淌的灯光，脚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过洛林浓黑的头发，间或绷直脚背，脚尖拼命下压，脚趾和脚掌前侧的皮肤紧密贴合在一起，压出浓郁的绯。
洛林感受到她的泪水全蹭在自己胸口。
那些珍贵的、被放置在玻璃橱窗中的椰子，本不属于他的珍贵之物，现如今不可思议地在掌心中。他想要将她抱起，但稍有行动，就是她含着泪的声音，指甲深深陷在他皮肤中，恳求不要再动了。她似乎已经被搞到情绪崩溃，问是不是把她的内月庄都挤坏了，她现在已经感觉到了极限，求老师不要再送给她了。
不能再听她继续说下去。
洛林让了一步，仍拥抱着她，声音落在她耳侧，在这简陋之地，他的声音无比珍惜。
“艾薇，艾薇。”
他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惊讶地发现她让这个大众的名字变得闪闪发亮了。
艾薇。
Ivy。
短暂的两个音节，活力，勇敢，干净，这些东西完整地组成了她。
艾薇赋予了这普通音节神奇的魔力，艾薇，Ivy，就像是一种咒语，每念一声，这个地球上就有一株常青藤在阳光空气中蓬勃生长，向高处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