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家的妻子,是不敢对夫郎说这种话的。
但裴媛可以。
因为她的弟弟是裴獗。
敖政叹息一声,点点头,“不会再有下次。”
他再三保证,裴媛抿着嘴,表情松缓了一些。
“你我夫妻一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能身居高位,是因你敖政于国有功,中京事变护驾得利,而不因你是阿獗的姊夫……”
她眼神变厉一些,盯住敖政。
“阿獗为人如何,你是知道的。别不知收敛犯到他手上,谁也救不了你。”
敖政打了个寒噤。
当年裴獗提刀闯到府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要不是裴媛拦着,他那天可能已经人头落地……
“我的为人你也清楚。阿媛,我不敢的。即使不顾及自身,我也要为小七和两个小的考虑,我为人夫,为人父,深知行差一步的后果……
敖政看着裴媛的眉眼,放软声音。
“夫人,你再信我一次。”
裴媛冷哼:“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的冷淡,显而易见。
夫妻那么多年,敖政还是了解她的。
沉默一会,他忽地轻声,“我不知贞娘和淑静会来。”
裴媛再次干笑两声,冷冷而视,一言不发。
敖政道:“我知你见不得她们,怎会把人带到安渡给你添堵?你我和离以后,我便把她们打发去了安善堂侍候老母亲,平常不会来我房里,也少有见面。但她们侍候老母也算是尽责,我便是有心为难,也挑不着错处……”
“敖相。”裴媛抬起下巴,“我没兴趣听你后宅的事,我也无意管你和小妾如何相处,要是没别的事,请回吧。”
敖政:“阿媛……”
他放低手段,伸手去握裴媛的手。
“带着孩子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裴媛:“松开。”
敖政:“阿媛,你信我……”
“啪!”裴媛抽出手就给了敖政一巴掌。
敖政愣住。
半晌才抚住面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裴媛也略略有些惊讶。
尽管这个耳光她早就想打了,但夫权是天,她没那个胆量。
许是今日看到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妾登门,受了刺激吧。
她缩回手,轻轻捻了下手指。
“我已经不是你的夫人,这一巴掌是你唐突我,该受的。”
敖政眼眶突然湿润。
不是因为挨打受辱或者疼痛。
是裴媛与他的生分,是儿女不在身边孤家寡人的寂寞,也是失去以后求而不得的懊悔。
“该打的。”他慢慢放下手,垂着眼,“看在儿女的份上,阿媛你给我一个机会。可好?”
裴媛仍不言语。
敖政道:“如今小七新妇进门,家里没个主母理事,母亲年事已高,敖家都快要乱套了……”
裴媛听到他的哽咽,心里也是一酸。
夫妻那么多年,生了三个孩子,敖政是个好脾气的男人,情分自然也是有的。直到现在,裴媛所有的小姐妹无不艳羡她嫁得良人,也没有人可以理解,她为何要任性和离。
裴媛不忍再看,别开眼去。
“你走吧。我不想再惹闲气……”
两人每次交谈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敖政很想她回去,但和离后,她不肯,他便不能逼。
低下头,他又说了几句求情的话,便去向裴冲请辞离去。
他走后,才有仆女来禀,说敖相带来了不少东西,问夫人如何处置。
裴媛出门出去,箱笼里有布绢衣物,也有珠宝首饰,看得仆女们亮了眼睛,她却面色黯淡。
敖政不知道的是,他越是如此,裴媛越是难受,越难原谅……
若他索性渣烂到底,她早就死心了,说不定还能改嫁给他看……
可这么多年下来,敖政从未跟她红过脸,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紧着她,讨好她,甚至在他母亲面前为她据理力争。
要不然她一个妇人,如何有不让小妾生育的本事?
说到底,也是敖政的首肯。
太多的好,就更是滋生遗憾。越是遗憾越不得圆满,被人撕裂过的婚姻,便越是难以放下……
——
腊月十五那天,格外冷。
夜里冯蕴做一宿的梦,醒来发现汗湿额头。
她叫小满来问:“几时了?”
小满道:“卯时了。是不是前头的人吵到你了?”
冯蕴恍惚一下,想起今日是裴獗回京的日子。
她让小满伺候自己起身,更衣出门,看到庭院里排满了帝王回銮的车驾,一路延伸到了村道。
两侧有不少禁军持械而立,村民们只能站在稍远的地方观看。
冯蕴出去的时候,元尚乙刚从养心斋过来。
他领着几个宫人,林女史也在身侧,穿着板正脸色严肃,看着俨然是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看到冯蕴候在一侧,他下意识要走过来,林女史在旁道:
“王妃来给陛下送行了。”
元尚乙这才意识到有许多人看着。
娘子说过,在人前,是要恪守君臣礼数的。
他嗯声站定,等着冯蕴上前行礼,这才笑着向她还礼。
“朕走后,王妃要保重自己。早晚添衣,多食餐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