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呈的命令还没有传达下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响彻了黄昏的锁钥岭外的齐军营地。
“报——”
“雍军来使求见——”
声音响彻营地。
萧呈皱了皱眉头:“传。”
左仲和小满在营房门口下马,左仲双手高举着一个装着喷香炙肉的托盘,领着小满一路从大门走到中军帐,香了一路,见到萧呈便行拜礼。
“大雍军左卫将军左仲,见过齐君。”
小满随即请安,微微一拜。
萧呈看了他们夫妻一眼,目光落在左仲手里的托盘上。
“不知左将军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左仲面无表情,双手将托盘呈上。
“回齐君话,娘娘有言,战时为敌,休战为友,今日娘娘入营慰问将士,带猪羊二百余头,皆是膘肥体健,肉质鲜美,娘娘说,愿以炙肉为介,与齐君共襄盛举,同庆这难得的和平时光。也望齐君能体察诚意,为天下生灵着想,退出锁钥岭,再启和谈。”
他声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冷嗤。
是燕不息。
当年输给冯蕴,他一直别别扭扭,把冯蕴看成洪水猛兽一般,任何一句话都会过分去解读。
“皇后娘娘当真是好有心计,一盘炙肉便想乱我军心……”
没有人会因为一盘炙肉就退兵。
那目的自然是为了诱惑齐军士兵,动摇军心了。
“收起她的如意算盘吧,我大齐将士,铁骨铮铮,还不至于为了一口吃的,失了骨气。”
萧呈眉头微微一蹙。
皇后娘娘。
她终于还是封了后,被人称娘娘了……
可不是他的皇后,不是齐国人的皇后娘娘。
“燕先生。”他抬了抬手,示意燕不息闭嘴,转头看着左仲,“劳烦左将军回禀,就说她的心意,朕领受了。若要退兵倒也不难……”
他声音略略停顿一下,微笑。
“让她亲自来,与朕商议。”
左仲面不改色,好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挑衅意味,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将炙肉连同托盘一起奉上。
“齐君的话,左仲定会带到。”
他说完,并没有要告辞的意思,而是看着小满。
萧呈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去……
小满流露出一丝犹豫,与左仲交换个眼神,这才上前两步,朝萧呈行礼。
“小妇人得闻家姐今次陪伴齐君亲征,眼下就在锁钥岭的齐军大营里,特地恳请陛下准我随夫郎前来,想见家姐一面……”
说罢又道:“我姐妹二人,已多年未见,不知可否向齐君求一个恩典,让小妇人与家姐见上一面?”
她言辞恳切,面露哀婉。
战争底下,普通人的不易全在眼里。
最紧要的是……
他说,恳求了裴獗,而裴獗允许了,要是萧呈不肯,那岂不是肚量不如裴獗,不让他们姐妹见面?
燕不息又是一声冷哼。
没有明说,目光却是提醒萧呈。
小心有诈!
在他眼里冯蕴就是一个老奸巨猾,需要时时提防的女人……
萧呈神色极淡地看他一眼。
“准。”
-
天空乌云堆积,暗沉得仿佛有一层黑幕压在头顶。
左仲被留在外面等候,小满一个人在侍卫的带领下,往大满的住处走去。
侍卫在前头引路,刚到门口,得到消息的大满就冲了出来……
撩开帘子,四目相对,大满惊喜地唤了一声。
“小满!”
“阿姐——”
小满张开双臂,与冲上来的大满紧紧相拥。
“快,里面说话。”大满笑容满面地将小满迎了进去,又朝身侧的侍卫沉着脸道:
“你们在外面候着,没我的吩咐,不得入内。”
侍从应声:“喏。”
大满笑盈盈地牵着小满走进去。
看得出来,这些年来萧呈没有亏待大满,哪怕是行军在外,她的住处陈设都比旁人精巧,屋里应有尽有,还有两个宫女侍候。
小满默默看着她沏茶拿果点,抿着嘴一言不发。
等大满看过来,她才轻声问:
“阿姐,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大满一怔,轻轻拂一下衣袖,牵着她坐下来。
“除了时常想你和娘子,旁的都好。”
小满蹙着眉头,双眼注视着她,目光一点一点移动,好像要把她整个人看透似的,许久都没有说话。
大满笑问:“怎么了?”
小满道:“可是,仗这么打下去,阿姐和我、和娘子就成了敌人,往后再想见面,就更难了……”
大满敛住神色,也流露出几分艰涩。
小满道:“阿姐不知,今日为了来见你,我说了多少好话,夫君原是不肯的,就怕我见到你,口无遮拦,胡乱说话……”
大满目光微微一动。
“他待你不好吗?”
小满摇摇头,“好的。”
又垂了垂眼眸,叹息一声。
“可是在他的眼里,我没有心机,没有城府,容易被你套了话去……”
大满噗的一声,低低笑着,拉起她的手。
“我们是一伙的,是姐妹,我还能套什么话?”
小满微微撅嘴,哼了声,“可不就是吧,我们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知道你吗?再说了,我又不知道什么军机大事,套话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