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红薯田里反而没什么事了,又是种在坡地,一整天都没个人影。
梁高嘴里叼着片叶子,拱了身边的同伙一肘子,吐掉叶子低喝:“别乱动弹!”
同伙讪笑一下,悄声问他:“韩公种的那红薯都在地下,也看不出长了多少。真能有三千斤?”
梁高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这不是吹出去唬那老贼么。大概跟南瓜差不多,两千斤总有的。韩公说了,比南瓜更宜作粮。”
“真能分我们作酬?”
梁高不耐烦了,回首一瞪眼:“再吵吵惊动了贼人,什么也没你的。”
今天是必能埋伏到人的。他们这些游侠儿虽落魄了,但彼此还有往来,在各处也有自己的人脉。前阵子放出消息之后,梁高没少在县里活动,很快得到消息,乡蔷夫郑庄接触了几个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旧日游侠儿。
县中游侠也分派别,梁高这伙给人做过门客,见过世面,为人也比较正派,看不起只会在市井中欺男霸女的那帮无赖。郑庄就是韩川怀疑的那人,与他接触之后,两名无赖好几日大手大脚,嘴上带了油光。梁高便使人盯住他们,今天就是收网的日子。
梁高自带了一人埋伏在一处,另有三人埋伏在别处,田地前陷坑都挖好了,只等人落网。
“嘘,来了!”
第44章 韩信谋
平缓的坡地底部开出了田。田地往上是没开垦的荒地, 草长得有半人高。再往上,就是丛生的杂草灌木小树林。
梁高就是带人趴在草丛里,而现在, 前头的灌木丛哗哗作响, 显然是有东西过来了。他撮唇吹出了响亮的哨音作为信号。
“往那边赶!”
梁高大喝一声的同时, 两只浑身裹了泥巴, 肥壮高大的野猪低头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一路将灌木丛撞得倒折不起。拦是拦不住的,只能赶。
张良为韩川出了引出背后小人的计划, 但具体布置,还是韩川在家与梁高商议时, 韩信在旁多的嘴。
这野猪也没有出乎韩信的意料, 他当时便说,要破坏红薯地,用人力是最不实际的,既没效率,还容易被抓着现行。梁高确定了郑庄确实雇人来破坏之后, 韩信就在家跟父亲说, 必是赶大牲畜来践踏或啃食。
不是牛, 就是野猪。耕牛都是各家的宝贝,只有野猪, 虽然也不好控制, 但破坏力十足, 赶到田里乱拱乱踩一番, 那田里的作物就不能看了。况且野猪毁坏农田, 不防备的话,自然找不到证据告人破坏, 只能自认倒霉。
所以韩信早早跟父亲说了,让梁高带人挖好了陷坑,此时一声令下,同来的游侠儿们便点起火把,唿哨着将两头野猪往陷坑方向赶去。梁高自己绕到后面,追上了将野猪引过来,又用火赶得野猪往田里的两个人。
弓是他自己的,当年在人门下为客,与同住者学了一手射术,反胜过了教他的人。寿春将亡之时,主家逃得不见人影,同伴星散,教他箭术的师父年纪大了,也要回故乡,说是以后就在家养老,不出来谋生,也就再用不上这把弓了,便送了给他。
然而他回乡之后也用不上,只是常常保养,不时习练。直到今日,受韩川之恩,报之以此箭!
破空声响,一人腿上中箭,嗷地一声滚倒在地,恰巧绊倒了另一人。
梁高放下弓,拔出短剑,赶上前去,将剑架在那人颈上:“别动,老实点!”
将两人都绑住了,他返身去帮同伙赶猪。两头野猪已有一头掉入了陷阱,另一头陷入了狂乱之中,被几个人从不同方向逗引得团团乱转,梁高看了两眼,也不赶了,再度开弓。
一箭从脑袋上滑脱,带起一簇泥屑,一箭从左眼透入,野猪哀鸣一声,猛地向一个方向冲去,那边的游侠儿吃了一惊,赶紧向一侧飞奔。野猪最终倒地挣扎了几下,再没了动静。
梁高呼了口气,这才觉得今日功成。
他知道田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若不是他箭术出众,有把握控制得住,韩川先前是要找田蔷夫出面,请县里游徼带人来看护的。那样最为稳妥,但要搭进去不少人情,还有走漏风声之虞。梁高自荐,韩川最终同意了让他带人来看护田地。
韩川倒也想得简单,红薯损失了不算什么,无非就这两亩地,最多明年少种一些,还能怎地。挖出来的收成都看得见,不是他不务正业,是有人破坏。这在暗处坑害自己的人不揪出来吃个教训,他心气不平。
只要抓着人,损失也是那人的责任。
派了两人报信,梁高也不管他们怎么弄那头掉坑里的野猪,专心看管抓住的两人。
报信的人一个去找韩川,一个去都亭见亭长。不一会儿,两拨人都到了。亭长徐林带了求盗和两名亭卒,打眼一看,就哟了一声:“这不是捻和麻么,不知道桃溪里的红薯田是县令都要来看的地方?真是胆大!”
这两人早落他眼里了,不过是畏惧秦法严厉,这些年他们也收敛了,才没真被捉着错处。不想一来就来个大的。
两人哼哼唧唧,晓得是逃不掉了,也不是什么豪杰之辈,当下就把郑庄招了出来。徐林也懒得多问,喝令亭卒把人带去县中,交给县丞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