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还很年轻,见汉尼拔不再说话,注意力也转移了,跟其他同胞说说笑笑,商谈怎么在下次跟船时说服船主,让他们多带一些私货上船。至于汉尼拔讲的事情,抱歉,奴隶出身的人和做通译的小商人并没有这种宏大史观,对一千年还是两千年的音乐没有感触,哪怕是对希腊的历史也没有多少,更不要说异乡国度了。
比起古老的华夏国人,他们这些地中海诸国生长的色目人,对商业的热情几乎是天然的。比起做工挣钱,他们更追逐商业带来的财富。做工只是攒下本钱,一本万利的买卖在哪里?当然是在大海上!
“香水,我已经向官吏传达了我的意见。那新出的令人迷醉的香水,必然会在埃及、罗马、迦太基、塞琉西……在每一个国度成为受追捧的商品!它那样小巧,即使大量携带也不会占据所有货仓。他们说,如果这次带去的香水果然大卖,下次会给我一定份额作为奖赏。你们谁跟我合伙?我们还可以带一些精油,只要宣称那能让肌肤润泽,一定会卖疯了!”
一个前罗马公民家庭教师的话立刻引得众人的积极投资,纷纷表示只要齐人的生产扩大并能让他们进货,他们一定投钱。
“来到东方我才发现,原来我们身上有这么重的体味。香水是个好东西,夫人们为了它会疯狂的。男人说不定也会,它会跟丝绸一样受到喜爱。我投入我所有的钱。”盖乌斯笑着说。
这是一门刚刚开始的买卖。齐国新出现的作坊,用他们不懂的秘法提炼香气,喷在身上能维持很长时间,非常好闻。最近还出来了精油,他们没人能买到尝试,不过听说对皮肤和身体都有好处,也很受追捧。
目前因为生产得不多,也只是在贵妇中流传,更没有成为远洋贸易的商品。
这些色目人敏锐的发现了商机。他们可以轮流做通译,有跟船的机会,也被允许携带一些私货作为好处。但问题是他们能占的舱位极少,虽然赚,但并不能大赚。
棉布是用地里种植的棉花所纺织而成,原料受天气影响,也受人力限制。如果卖得多,自己国内的价格就会上涨。卖得少,根本不值当占了丝绸的舱位,所以已经被齐人从贸易选项中排除了,而全部改贩丝绸。糖运得倒是多,但是限制也不少,他们这些色目商人不能大宗进货,少赚总觉得就是亏了。
商人永远不会满足,最后他们发现了香水,很小的体积不占舱位,但一定能在故土卖出大价钱!他们要在自己的行囊里也塞满香水瓶,衣服?带什么衣服,两身衣服还不够换吗,剩下的位置塞满香水能买多少套衣服啊!
“我加入。”
正当他们议论得起劲时,汉尼拔的声音响起,将他们都惊呆了。半晌,还是盖乌斯不相信地摸了摸耳朵,确认般的询问:“你加入?”
“我加入。我需要钱。”
盖乌斯顿时瞠目,大叫了起来:“你要回去!”他灵光一闪,“你还要和罗马交战!”
汉尼拔微笑了起来:“这难道是很难想到的事情吗?”他环视众人,语调突然扬起,“你们想将家人接来,但是凭什么齐国要同意,同意将宝贵的舱位和给养留给他们?他们有你们一样的学识吗,他们有胜过齐国工匠的技艺吗,他们有家传的秘术吗?”
自然是没有的。
“齐国的船很大……”盖乌斯说了一半,也说不下去了。
灵活的商业思维,使他们很容易接受这一点:天下没有白吃的饭。齐国的船再大,又凭什么给他们带人。他们都晓得省下地位来装香水,齐人难道不晓得?接一个人占的位置,那能塞多少货。
他原来是想,多挣钱,回程时用钱买位置。但是认真想一想,其实最近跟船他也发现了,齐国已经不往回带人了。
这里的人跟他们那里不一样,这里类似希腊城邦的小国全都是一个族群繁衍出的后代,以前在名义上就是统一的,如今更是真正意义上归为一统。在这里的历史中,凡是不一样的外人都是贪图他们富饶生活的异族,就像他们也要面对的蛮族一样。
所以东方人对外人并不是很欢迎,有些排外,尤其是他们这种长得不一样的外人。
他抿了抿嘴。跟有些不太热衷去找回亲属的人不同,盖乌斯出生在一个不富裕的家庭,父母花了很大力气才让他学到知识,有了谋生的本事。他跟船回去时固然把钱给了父母,但他更想让渐渐老去的父母带着弟妹到这里来,过上夏天吹风扇,晚上用电灯的日子。
他明白汉尼拔的意思。所以他没有多犹豫就开口了:“如果你能带我立下齐国的功劳,我愿意追随你与罗马为敌。”
反正他又不是罗马人。
其他人没他这么快下决定,汉尼拔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样安逸的生活不过,跟他去与罗马为敌,不是人人能下这样的决心,不过总会有人像盖乌斯一样。他需要一些自己人。不过盖乌斯猜错了,他对未来的构想不是与罗马作战,而是改革迦太基,让迦太基向这个东方国度学习,从根本上强盛起来。
这样,就算他至死未能打败罗马,那么最终的赢家也仍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