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践决定称臣时屈辱中带着决绝的神情,为奴时压抑的痛苦仇恨与显露于人前的谄媚麻木,吴王的意气风发与自大,这当真不是真的夫差与勾践?
连他都有这想法,更不用说其他人了,齐人也不比他们好到哪里,眼睛都发直了,个个脑子里恐怕都生出了敬畏,以为看到逝去的古人呢。
刘邦正发着呆,陡然间一个女子闯入他的视线,百余年轻男子观众也嗡的一声,不约而同小小的叫出了声。
刘邦更是跳了起来,指着屏幕想喊什么,被樊哙和卢绾一边一个拉着坐了下来,仍是震惊得喉咙里咯咯作响,半天才说出话来:“那个西施是戚氏!”
樊哙仔细看了看幕布上正在折腰踏步而舞的绝色美人,犹犹豫豫地道:“是有点像戚夫人……可戚夫人怎么比得上西施?那可是西施。”
狗屁的西施,刘邦这才醒悟过来,这不是真的夫差和勾践啊,这就是现在的人给演的。只不过从舞台换到了幕布上,表演的方式也有变化,不再作腔作势,而是当做真的来演,险些把他也唬了。
西施不就是戚氏吗,那个曾经给他生下爱子,现在却被戚家送给了韩信,韩信没收,最终他不知道跑哪去了的美人。
要是看到她,还没明白过来电影是怎么回事,刘邦这把年纪就白活了。
毕竟这楚舞,戚夫人不知道给他跳过多少次了,没想到再次看见,居然是在这里。
刘邦环视四周,一干人已经不嚷嚷了,比方才更专注地看着幕布上那个女子灵动柔美的舞姿,一个个的真把她当成西施了吧。毕竟戚夫人虽然因为没什么事迹名世,不是出名的美人,但刘邦晓得她的确是少有的美人。
啊呸,都看什么看,刘邦心情微妙,看电影也不似方才投入了。
好在西施的戏份不多,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但没想到啊,《卧薪尝胆》结束了,下面还有一场,各人放水的放水,放松的放松,被震惊了急欲找人说话渲泄的抓着朋友说个没完。等到时间回来,下部戏就是《西施》。
这回不是男人们的主场了,刘邦就眼睁睁的看着戚氏粗衣木钗出场,在水边浣洗,与同样陋服的女子说笑打闹。明明二十出头的女人了,不知怎么化妆打扮的,看着就跟他初纳时一样,十六岁鲜嫩娇妍天真的女孩子。
然后与范蠡相遇,情丝牵系,却因为吴越之争,慨然应诺入吴宫,献于吴王身前。
刘邦没注意与前面同一演员扮演的吴王是怎么目中闪过惊喜,起身慢慢走向美人的,他看着戚氏,看她缓缓抬头,盛装打扮,柔媚而笑,眼波婉转,却在低头时低垂下眼帘,黯然掩去悲伤。
不,这是西施,这不是戚氏,戚氏被家里教养得很好,来到他身边前没有情郎,也没有不甘愿,一心一意巴着他,非常急着生儿子固宠。
但是……但是她怎么能演出来这样复杂的神情,她真是演的吗?她到他身边来,真的没有不甘愿吗?
刘邦使劲回想,但是他记得起鸿门宴上项羽每一个眼神,范增每一个动作,记得起云梦泽时韩信的愤怒和痛苦,也记得起老朋友萧何下狱后回来时的蹒跚与谦恭,却记不起戚氏初来时到底是什么神情了。
她好像一直是笑着的,笑着舞,笑着撒娇,就算哭也哭得极美,他心里清楚她是用哭泣来博得自己的心软,跟吕氏一样。
真正的哭泣,大概是他决定不废太子那次吧,就算那次,她哭起来也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楚楚动人啊。他自己作歌,让她作楚舞,她也没有拒绝。
打住!刘邦觉得自己不能再回忆了,再回忆他就要怀疑戚氏上辈子有没有从开始就恨他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电影的最后,西施被范蠡带走。范蠡劝文种的话让他笑了一笑,心想肯定是韩信让人加的词。不过结尾时,西施在船上为同入吴宫的越女默默祷告,也让人心中恻然。
那些女子,大抵都不在了吧。
刘邦在片尾曲响起时没有站起来活动,一直盯着字幕,主演名单出来时他看到了戚懿,他这才想起来,他好像不记得戚夫人的名字了。
明明以前,他高兴的时候也会“阿懿,阿懿”的叫她,但这辈子回忆起人来,不是想着戚夫人,就是想着戚氏,也有几十年了,倒是想不起名字。
原来她叫戚懿啊。
樊哙担心地拉了拉刘邦,担心大王被摄入到画里去,刘邦回过神,摇了摇头,振作起来,与石狡告辞,带人回自己的地方。
今天从齐国运来的兵甲已经运到了,明天就发下去。他已经向夜郎国王请战,去攻打夜郎国的老对手句町国。用夜郎的兵,打句町的人,争自己的地盘,很划算的买卖。
等吃下句町,他再找机会,反手取了夜郎。
那时候,韩信也不能失信于天下,不给他留一个封国吧。就不知海外到底还有哪些地方,听齐国的口气,那还不小哇,而且蛮夷众多,需要自己去开辟。按记忆里他已经活不了几年了,但现在没中过箭,似乎身体还不错,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家里的儿子还小,他怎么也要多撑几年,不然就算给了封国,维持不下去被打回来,那可怪不得韩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