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狡不是谦虚沉稳的人,当下自得之色溢于言表,向东方遥遥一敬:“是大王英明。”
刘邦只好跟着他遥敬,不那么诚心诚意的道:“齐王英武!”
但石狡也诚心诚意地向他敬酒了:“也是梁王的本事,才有如今局面。”
“哈。”刘邦同样没有谦虚,坦然收下了他的恭维,将酒饮尽了。
怎么就不是他的本事呢?他带着几个亲信和少数精卒以商队的名义到此,先用半年摸清夜郎国的情况,与当地人混得熟了。然后找到机会,在一个弱小部族被欺凌几乎要被吞并的时候仗义出手,保住了这个部族,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首领。
立足之后,在不挑动夜郎国王警惕的前提下,他小心蛰伏,大胆出击,又收拢了几个弱小部族。
然后他暂时不动了,在地盘上引齐人来教农耕。自从蒸汽船到岸,他们还送了水泥粉过来,那还有啥说得,路倒不急,先把小型水利修起来。
现在他统治的地盘可比其他地方富裕多了,所以最近,没用他去使什么手段,有一个部族主动来投了。
夜郎国的统治与楚国相似,国王下面这些部族自有势力,虽然服从国主,但自家事一般还是自家说了算。本来像这样较弱的部族,国王还是管得到的,但有石狡的支持,夜郎国王自然也就管不到了。
“那批货物明天给梁王运来。对了,过几天还有一样新鲜事,从国内新来的戏剧,三天后要让大伙都看看,梁王若有兴趣不妨同来。”
“来,我一定来,我就是对新鲜事有兴趣。”刘邦满口答应着,与石狡尽欢而别。
第二日,白天收下石狡如约送来的新货,刘邦也如约前往齐国使臣驻地,看看他们的新鲜事。他的地盘离驻地有点距离,要提前动身。
石狡说是军中,其实齐国人来的不多,总共百余人罢了。刘邦到时,他们已经自己拖来椅凳,在宽敞的空屋里说笑着坐下,前方墙上则拉出了一片幕布。
这让刘邦有了点熟悉的感觉,他想起来了,是那年在齐军中看演戏,就是这样的。
而这个布置,看着也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带来的一行人被安排坐在最前方的椅上,面前还摆着各色点心糖果瓜子花生,有这趟船运来的补给,也有在夜郎国已经开始种的。
樊哙磕了两个瓜子,突然一拍腿恍然大悟:“这是他们报上说的电影吧?”
刘邦侧目笑骂:“你才想起来?”
坐他旁边的卢绾挠了挠头,有些困惑:“旧报纸送过来的时候说是会动的画,我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刘邦同样笑骂:“那蒸汽船你就想明白了?齐国的这些玩意少想,让工匠琢磨去,你学会用就得了。”
卢绾不服气地道:“虽说我不会造,但蒸汽船我想得明白,不就是烧水让水蒸汽推着机器动吗?但这白布上让画动起来,总不能也用蒸汽推吧——再说工匠也没琢磨明白,丞相不是说过,炸了好几回,工匠都有出逃的了。”
曹参就坐卢绾旁边,正在剥花生,往嘴里扔了一个,冷不丁地道:“蒸汽你想得通,这个电你也想得通?”
卢绾说不出话了,茫然地看着屋顶上吊着的电灯。
也是去年,齐人的船带了个什么发电机来,跟夜郎国要了一块水边的地,建了个很小的水电站。然后又架了很多杆子挂电线,把电力接到他们驻的地方。
然后刘邦就在齐国驻地看到不点火的灯,不用人扇的风,不用人推也不用蒸汽和水力推的磨。
今天这电影,看名字就知道了,也是用这个电。电驱动的形影演出的戏剧,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可这玩意实在很难理解。
奇了怪了,电这玩意不是天上的么,为什么会从水里来?难道说平时打雷下雨,其实那雷电是从雨里来的?
可是齐国的报上也登过煤电厂动工完工的消息,电也从煤里来?
煤烧水,水生蒸汽,蒸汽推动机关完成人力所不能及之事。就像卢绾说的,正常人都想得明白,只是想把机器造出来,能让蒸汽顺利地推动机器工作而不炸,这个工艺比较难而已,道理却不难理解。电才是真正难懂的事,刘邦叫人不要想,其实自己都要想破脑袋了,把送来的过期报纸上有关的新闻抄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硬是没搞懂。
在刘邦的思忖和手下们的争辩中,电影开始了。
“卧薪尝胆?哟,这是说吴越争霸的故事。”
果然是会动的画,刘邦也很震惊,画上的人居然和真人看着简直一模一样,这是画出来的还是真把人的影子给摄进去了?
但这种见所未见的场面让人无暇想那么多,百来人鸦雀无声,仰着头直着眼,看幕布上演出那两百多年前的风云叱咤。
这跟刘邦看过的齐国戏不太一样,舞台上的戏演出来总带些夸张,看的时候虽受感染,但刘邦知道那是戏,是演的。但电影里的故事让他都迷惑起来了,齐国是得了什么神物,把两百多年前的事搬到现在给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