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鲁石心里的压力大极了,如果一次过不了,可能他就要被压垮了,以后宁愿卖力气做到干不动为止,也不再去读书识字了。
他算不上特别聪明的人,年纪也大了,脑子没小孩子灵活,记忆力也差了许多。
但也因为他年纪大了,所以知道读书的不易,一点时间都不敢浪费。
像他这样过了年纪回头补小学课业的人很多,所以小学里有专门的班级,他们可以按着自己的学业进度去上课。鲁石又不像真正的小孩子那样,一天上几个小时的学,还要玩很久。他是真的早也学,晚也学,硬生生逼着自己在一年内学会了读写,另两年就死磕算术,总算用三年多的时间补上了课,申请进行结业考试。
小学的结业考试也是可以申请的,只要集中一批人就随时可以开考。鲁石不想再等了,赶上了这趟,他拿到小学结业证书也不打算再读了。有了这个证,可以做的事就多了不少,他不挑,辛苦不要紧,只要工钱高又能稳定做,他就能继续完成作为长子长兄的责任,来供养父母和弟妹了。
临淄一直在扩建新城,这几年新城区和老城区的工程都没有停过。不过只有少数人家真的花钱用上那神奇的电,大多都还没舍得。
鲁石以前跟父亲去找活做,就是工地上的活,力气活不用认字也能做,他要是不读书,其实这几年能挣不少钱。城里很多四十多岁不识字的人,做的就是工地上的活。
但阿母说得也不错,即使他只拿到小学结业证书,能挣的钱未必比工地上多多少,但一定比工地上稳定,像妹妹鲁泥一样有机会往上走。
虽然因为缺人,工地的活钱不少拿,但大部分人三年前干的什么活,三年后还是干的什么活。需要手艺的活也有,也未必要识字,可没亲没故的,人家为啥要教你。反正鲁石不觉得自己在工地干三年就能学会什么手艺。
而且他读书之后会看报了,脑子好像也聪明了一点。他发现工地上机器多起来了,要学开机器,也得有小学结业证书,然后才给你去学。没读小学的,人家嫌你笨,教不会,容易出事故。
明天他就去找活做,别的行当他陌生,不敢问,但工地上的事他熟,也敢问。他去问问开机器还招人培训不,他有证书了。
鲁石用衣襟擦了擦脸,站起来准备进屋,把家里的活干了。他现在读完书了,力气没处使呢。
方寿趴院墙上见他都没注意自己,急得够着脖子喊:“鲁大兄,鲁大兄!”
鲁石这才瞧见他,忙喊他下来:“当心摔了!”
“我才不会摔。”方寿正要跟他说,自己阿父帮他找了事做的消息,他父亲方粟已经在院子里仰着头笑了:“阿寿,你大父到里巷口了,再不下来,他回来说了你还要骂我。你下不下来?”
方寿赶紧一溜烟爬下梯子,换了方粟上去,对着鲁石招呼道:“听见你过了,恭喜!你先歇歇,吃完饭我来跟你说事。”
鲁石从小跟着父亲闷头干活,向来不会跟人应酬,一时又是感激又不知道如何感谢,结结巴巴脸都涨红了,方粟哈哈一笑:“你帮了阿寿不少,我略作回报,不用跟我客气。”
“哎。”
费女却奔到院中,把儿子一拨,陪笑着道:“方兄弟,你要没事,现在就来我家说说呗。饭菜还得有会才得,不先听你说了啊,我家吃饭都没滋味了。”
方粟一想也是,这不是好端端吊人家胃口么,哈哈一笑,也不走门了,直接翻过墙头跳进了鲁家的院子,反客为主地招呼着:“走走走,到屋里说。”
鲁禾鲁麦都跑过来一起听,他俩也都不小了,很替大兄操心。虽说这几年主要是鲁泥每个月工资扣两百文放家里供他们读书,但他们也记得自己小时候,那时候饭都吃不上,是大兄跟父亲拼命干活,家里才没饿死人。
方粟端起费女泡的碎末茶叶水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道:“你们也不要谢我,这事我就不说,过阵子说不定还是找到你家里来。是宫里要人。”
“宫里要人?”费女很迷惑,没好意思问,宫里除了要女人,难道不是要阉人吗?
还是读了书的子女懂得多,连鲁石都知道:“就是上个月报上说的,宫里那批上了年纪的寺人要退休了?”
“对啊。”方粟看鲁孟夫妻俩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多解释了两句,“大王不用阉人,现在宫里有阉人,但都是原来王宫里的老人,现在年纪最大的那批要退了,宫里准备招人补缺。学问上要求不高,小学结业,能读写算数就行。”
鲁麦马上问:“那什么要求高?”
“哈哈,这孩子脑子快。”方粟夸了一句,继续道,“现下还没对外公开招呢,宫里用人第一就是要可靠,所以大王先让心腹寻摸着,没补齐再公开招。”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张肥让他在齐军士卒的圈子里找一找合适的人,他才想起来鲁石,这不正好么。
当然,其中还有些要求他没细说,大王虽然让心腹找人补缺,但也不能是他们的亲戚,招进去的也不是官吏,就是在各个宫室里干活打杂的。不然个个跟举主贴心贴肺的,有点事就往外漏,宫里哪里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