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城扩建改造,路都变成极宽的,城里的房子几乎也都一轮一轮的拆去,以旧城为圆心一环一环的重建着新城。郡元里算是拆得比较早的,又因为居民家境不错,几乎都没要官府的标准房,而是自己盖了新楼。
而这两年,为了电力和上下水,左邻右舍的屋子多少都做了改动,有的还在自家院里又起了一栋楼。但费女不行,她供养大儿鲁石读书,实在没钱再翻新屋子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大王立后,庆祝还是要庆祝的,费女也不在吃食上苛扣,大方地摸出钱叫小儿子跑腿,去买一刀肉回来,还不忘嘱咐:“别叫人哄了,挑肥的买。”
“我知道!”鲁麦已经十七岁了,对于母亲还把自己当不懂事的孩子感到不满,一边出门一边嚷嚷,“阿母,我出去你别急着做菜,等我回来。”
“滚你的。”费女笑骂。
她做菜始终不好吃。这两年鲁禾的学业到了关键时候。鲁泥把她接进临淄,补完了小学课程之后就上了初中,前两年正是决定初中毕业后就工作还是继续考学的时候。
所以渐渐过上了不错的日子、年纪也渐长,终于受不了母亲那手厨艺的鲁麦,就接过了家中的掌勺大权。
只要他在家,饭一定是他做,不许母亲沾边。
费女巴不得呢。不过好日子没多久了,鲁禾已经初中毕业了,吊车尾考上个高中,越发没时间顾家里。鲁麦自己也到了初中毕业的关键一年,费女也让他扑在学业上不要顾别的。
看着儿子出门,费女不由叹了口气,她也不想吃自己做的猪食啊。不然让老头子试试,鲁麦会做菜说不定是传老头子呢?虽然鲁孟只会简单做几个菜,从鲁禾鲁麦相继下厨之后,鲁孟就没学过做菜了,但那几个简单的菜也比她做的强。
对,就这样,叫他试试。
鲁孟也有时间做。现在他已经不出门干活了,费女在自己家脾气暴性子坏,对孩子上手就打开口就骂,但是涉及赚钱,她带别人家孩子那叫一个细致。温柔谈不上,但不打孩子也管得住淘气的娃娃,也照顾得好,这就让人很满意了。
因为她干这行时间早,所以口碑立得也早。而临淄也有一个新情况,作为都城,在临淄新城区开的工厂越来越多,许多小夫妻的父母自己年纪也不大,跟费女一样,有的不到二十就生了长子长女。如今当了大父大母也不过四十多岁。既然有赚钱的机会,他们哪里愿意在家带孩子,当然是自己出去挣钱了。
所以她这个带孩子的生意竟然越做越大了。那个做菜好吃的邻居被她雇佣,鲁孟也停了外面的工,在家给她干活,当然没工钱拿,她拿着就等于发了。
这会儿她又转着脑筋,在想要不然干脆把任嫂一直雇了。她家现在吃饭也不用儿子天天掌勺,因为平时就跟着孩子们一起吃,自然是邻居任嫂做菜,就休沐日孩子们不送来,她很精明的把这些天抠了不算工钱,自家做自家吃。现在想想,叫老头子做,不如请任嫂多做几天,多算点工钱……
想到工钱,费女心下一愁。她其实赚得不少,甚至还能存下来,但人心不足,跟左邻右舍一比,她家开销太大,就被比下去了呀。
咚!
一个皮球从院墙那头抛过来,在地上弹了几下,费女把球捡起来,墙上迅速冒出一个小脑袋冲她笑:“费婶婶,鲁大兄回来了没有?”
费女把球给扔回去,抬头未语先笑:“阿寿啊,你小心点,叫你大父看见又要急了。”
“不要紧,大父大母出门了,就我阿父在家。”方寿扬起头看看外面,见祖父母没出现在里巷那头,就没管扔回自家院中的篮球,放心大胆的继续趴着跟费女聊天,“阿父才不管我爬树上墙呢,他说男孩子就是要野一点。费婶婶,我听阿父说,鲁大兄要是今天结业考试过了,能给他找个活做。大兄今天能不能过呀?”
“哎呀!”费女两手直在衣襟上搓,“真能找个活做?”
“过了就有。”方寿肯定地说,又踩着梯子向外望了望,还是没看见鲁石,遗憾地叹了口气。
鲁石前几天参加了小学的结业考试,今天休沐日放假,但是出成绩,他不在家就是去看结果了。
费女也不能安心了,本来趁孩子们不来忙活的家务事也停了手,站门口一心一意的等待。先是鲁麦买肉回来去做菜了,再是鲁禾温书结束出来透气,然后鲁孟把地扫了桌椅都抹过,也袖手站到门外跟她一起等。
仿佛等了许久,鲁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里巷口,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立在父母面前呼哧喘气。费女声音抖抖地刚想问,就见儿子蹲到了地上,捂着脸眼泪不停,她不敢问了,改口安慰:“你才学了三年,年纪又大,再学一年就是了,急什么。”
鲁石一个劲的摇头,声音从手底下传出来,瓮声瓮声的:“我过了,我拿到结业证书了!”
他哭得更厉害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学的结业证书,但是不一样啊,他都二十八了。
哪户穷人家二十八岁顶门立户的长子不干活还去读书的,哪户人家二十八岁的兄长还得住妹妹买的屋子,哪家当大兄的不能供养年少弟妹,反而叫父母和妹妹供养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