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原来的部落靠着一座小山,有将近两百人,他们不来的话,可能不久就要分出人迁走了。当他们接近的时候,好些人拿着武器站出来,发出威胁的吼叫声。不过父亲离开没几年,和部落里的人互相都认得,所以很快就解除了警戒,亲戚们亲热的上来拉手拍肩,把他们迎到了屋子里。
还有人好奇地去看他们牵来的马,被留下照顾马的人拦住了,跟他解释马儿不能受惊,他们带来的东西全靠马驮着呢。
紫藤野被地穴屋的味道一冲,差点去捂鼻子,强行忍住了,默不作声地坐在母亲身边,看对方问盐的事。他们肯定以为又是来交易的,有人都把陶罐拿出来了,还有人拍着几个青年的胸口嘿嘿笑。
紫藤鱼先没有说别的,而是真的拿出了盐。她从马背上解下的筐里拿出一个陶罐,紫藤野就见对方睁大了眼睛,甚至把手在腿上蹭了蹭才接过去,没急着拔出塞在罐口的软木,而是放在手里左看右看,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在大人那里还看见过漂亮的瓷器,晶莹剔透的玻璃器。这种花纹漂亮色泽也有种说不出的动人的陶器都很少见大人们用。
但在这里,显然这陶罐十分了不得,刚才拿出自己部落陶罐准备交易的人,已经把它们收起来了。紫藤鱼笑着从对方手里拿过陶罐,打开,倒出一点盐在手上。
这下咋舌的声音更响亮了,旁边人都伸脖子过来瞧,有人问:“这是真的盐吗?”
“你尝。”紫藤鱼爽快的把手伸过去。
几个年龄不同的女子谨慎地舔了舔她的手心,露出了迷惑和喜悦交杂的表情,接着又显出了为难。紫藤野知道下面母亲要做什么,她要拿出不比盐珍贵但比盐更让人震撼的东西。
“这是糖。”紫藤鱼骄傲地说,将同样雪白的砂糖倒在了手心,让她们撮起一点送进嘴里。
然后,对方从震惊中醒过神之后,互相看了看,最年长的那个女子出去请来了他们的老祖母。
这不是当年来交易时的那位老人了,紫藤鱼恭敬的行了礼,仍然送出了大人们给她的霜糖。老人退化的味觉依然被这纯甜所撼动,缺牙漏风的问起她这些东西的来历。
紫藤鱼这才讲述起海边来的大船,巨人一样的大人们,还有大人们带来的这些神赐之物。
“这是刚收的稻,许多许多,许多许多。”
大人们把田划为相同的大小,一块地称为一亩,一亩收三百多斤。但是紫藤鱼没法跟他们解释清楚这个概念,只能比划着很多,并将带来的稻穗给他们看。
老祖母颤巍巍地拿着稻穗,不敢相信地反复观看,还没有想明白,紫藤鱼又拿出了大人们给的铁刀。
锋利的刀刃一经展示,立刻引起了猎手们的喜爱与追捧。老祖母放下稻穗,举手止住了儿孙们的吵闹,咕哝着说:“我们没有能换的东西,也没有这么多人换给你们。”
她的部落快要分人出去了,本来可以换给他们,但是这些东西价值太高了,分出的人换不到这么多。
紫藤鱼这时才道出了来意:“大人们是神灵派来的使者,让我们将能找到的部落都带过去,在一个地方一起种地,一起过神灵一样的生活。”
老祖母露出了怀疑的表情,紫藤野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出场了,他熟练地跳起来,拉开了棉布做的衣服,将自己留下一条长而丑陋伤疤的肚子露了出来,大声道:“我的肠子烂了,是大人打开我的肚子,割掉坏了的肠子,又缝了起来,我才活下来!大人是神灵派来的,是来让我们像神灵一样生活的使者!”
地穴屋的屋顶几乎都要被吵闹声掀翻了!
紫藤野开刀后的刀口像勋章一样被所有人带着敬畏的抚摸,乃至有人对着他的伤口跪拜。八岁的男孩叉着腰,得意洋洋的坦着肚腹,展示着他的骄傲。
这就是他说服老祖母让他同行的理由。盐、糖、陶器、铁刀、沉甸甸的稻穗,这些都很好很好很好,但不是每个部落看到这些就愿意走那么远的路去大人那里。
只有发生在他身上的神迹可以,他就是大人们是神灵使者的活的证据!
有这个活证据在,这个部落商议了几天,向紫藤鱼追问了好几次,确定大人们的大船上有山一样的粮食,怎么吃也吃不完后,这才终于决定,先派几个人去看一看。
这也是之前那些部落的做法,紫藤鱼并不担心,她相信只要他们去了,一定会飞奔着回来催着搬迁。
更远的地方,紫藤鱼就没有去过了,她也不打算再走了,正好一起回头。等这些部落归附大人们之后,他们会像她一样,领着人去自己熟悉的部落,把他们带回去的。
带来的东西,除了回去吃的粮食之外,都被她大方的留了下来。紫藤野快活地坐在马背上,吹起一个男大人送给他的短笛,一点也不觉得这趟旅途疲累。他想着,回去要找鲁医士,告诉她,他也为大王办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