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砖瓦屋已经建好,他们也不必席地而坐,韩信给自己院里一群鸡喂食,一边喂还一边跟张泽若说起自家的养鸡经——便在这时,李由一脸喜色地推门报信:“大王,蒸汽船靠岸了!”
“这么快,不是说明年才能好,可能跟下一趟帆船一起过来?”
韩信口中问着,其实也没想李由能回答,赶紧丢下鸡食招呼张泽若和张肥一起去港口。
在秦婴的努力下,到港口的这段路已经修了一段,不过不是水泥路,只是简单的土路。这怪不到秦婴,因为制造水泥的材料还需要寻找和开采,水泥窑还没建起来。
张泽若一边走,一边快速令人叫丁不息,将土人原部落的头面人物都叫上一起去。有了路之后,千辛万苦带来的马匹就能用了。
韩信上了马车,那些稀里糊涂被叫来的土人中的老祖母、巫觋、首领,也一一进了马车,然后小心翼翼地互相询问,但问来问去也只知道是带他们去迎接船队。
“新的大船?”年纪最大的老祖母张开没牙的嘴微笑,“七个冬天之前,是我和已经死了的花鹿最先发现了海上过来的大船。”
然后她的部落就过上了有稳定食物来源的生活,不用担心狩猎时失手导致冬天一个部落饿死,田里种的水稻有了惊人的收获。
而不久前,新的大船到来,刚刚丰收的水稻让她带着族人认真进行了一场祭祀,期望明年有同样的收成。齐人?秦人?她一直没分清,以为是一个国家哩。齐人要他们学的语言,就是与神灵沟通的语言吧,她一直督促自己的儿孙认真去学,按齐人的要求去做。
现在这么快大船就来了,一定是她的祭祀起作用了。
听老祖母说话,不是她部落的人都开心了起来。这是几个部落中年纪最长、最有见识的老人,她说的一定是真的。
选定的县址离港口有一段距离,老祖母打了个盹,车停时自然醒来,被孙女扶下了车,然后……然后她跪下了,就跟当年她第一次在海滩边看到那两艘大船一样。
脸紧紧贴着地,泪水浸入地面,口中胡乱呼喊着神灵和祖先的名号,把韩信和李由等人吓了一跳。
张肥转脸就要呵斥,被张泽若跟李由一边一个拦住了:“别管他们,让他们吓一吓也好。”
别说这些土人了,就是他们,一下车也受到惊吓了啊!
没有船队,只有孤零零的一艘船。然而那艘船还能叫船吗?丁不息与他带来的旧日秦人船员都两股瑟瑟,产生了和土人一样的膜拜冲动。
那是一艘长达百米的钢壳船,且不提钢铁之物是如何浮于水面不沉,又如何有这么多钢铁来造船吧,这一船就顶得上一个船队的运载量了。
更别提,眼下不是季风时节,这船也没有帆,显然不是靠风力而行。人力?开什么玩笑,得多少人能划得动这么大一艘船。丁不息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被蒸汽机驱动的机械,这才明白那并不是蒸汽机的极限。
天啊,在始皇帝身后,世间到底出现了什么样的怪物!若皇帝我们出海时有此船,我等又怎么会被困于此处不得回归家乡啊!
不知不觉中,丁不息也和夷人一样泪流满面。
船上人已经下来,是梁高这个最早跟随韩氏的人,行礼之后,梁高先报告了一件事:“南越王后本要亲来,因验出身孕只得推迟,特让臣告知大王,一切小心为上,不必急切。”
韩信先是一愣,后是喜悦,笑道:“这回但愿是个妹妹,父母盼女久矣,苦不能如愿。”
接着,才是梁高向他禀报这艘船的情况。
船名还是韩信起的,名为“黄鹄”。这个名字让后世人愕然良久,因为历史上中国第一艘自己设计的蒸汽船,正是叫这个名字。
算是历史的巧合,还是文化的传承呢。韩信随李斯学过《商君书》,又是楚人,在淮阴时就学过《楚辞》。
《商君书》有“黄鹄之飞,一举千里”之句,《楚辞》中亦有“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的句子。
韩信当时看着文书上对这种航行大洋,千里来回的蒸汽船的描述,很自然就想到了“黄鹄”这个名字。他没有专门修过《庄子》,印象不深,不然大概想到的就是“鲲鹏”了。
黄鹄号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往小了造。现在电力已经有了,煤电站在准备建了,石油开采和利用也提上了日程。也就是说,蒸汽火车跟蒸汽船都只是过渡时期用一用。现在全世界也没有那个通商的环境,造多了根本用不着,浪费。
所以造很多小船,不如造数艘大船,这样内燃机推广之后,也还能用很长时间,不至于用了没几年就不得不淘汰掉。
小型号的也有,用在长江和黄河航道上,船厂另外正在制造一艘小型号的海船,只造一艘,专门留在东州,方便沿着海岸线运输补给。毕竟黄鹄号对于现在的物流需要来说太大了,还要担任从南越到临淄的运输任务,一直停在东州不方便。
虽然黄鹄号的制造主要由异士们进行,但那些小型船将会慢慢交给本地人接手,所以一时还不会出现在江流上,目前那艘小型海船也正作为本地人的培训项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