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鼻的味道就散发出来,大蒜这东西现在种的地方也不多,他只知道是调味用的,不知道还能当药。所以他忍着呛鼻的味道凑过去,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护士看他如看乡下无知小儿,告诉他这是蒜,她捣碎了送去给医官,医官会提取出能用的药来,十个伤口化脓高烧不退的人里头,有七八个都能救回来。
而且因为她学得快、学得好,等这批伤员都痊愈了,医官就会教她怎么提取。说到这,小护士还挺了挺胸,一脸的自豪。
这是能救章邯的药,司马欣不敢打扰她了,忍着熏得要死的气味在旁等待,又等到第二天,医官才将没了味道的液体送回来,鲁泥将他赶出去,给高烧昏迷的伤者都用了药。
没多久,一屋子病人都慢慢退了烧,先后有好几个都已经没事走了。章邯这算是等得久的,昨晚才退烧,这时候才真的清醒。
章邯已经躺回去了,听司马欣说起这些,嘴唇无力地动了动,良久,轻轻地笑了。
“你知道么,陛下曾经对我们说过韩川,要不是岭南一时离不开他,陛下就要将他召至咸阳,让他做这个少府了。”
他说的陛下自然不是二世,司马欣无言以对。
“听闻齐国如今稻麦收成竟至十二石,又有种种神奇之物。大秦六代先王基业,终能一统天下,或者已经用尽了运道,才让这样的人物不能为大秦所用。”
司马欣再度无言,半晌才道:“陛下在时,他也不曾反。我这两天在齐军中,还听说齐王初时也不想反。要说用尽了运道,我看也不是南越王能不能为大秦所用,而是出了咱们现在这位陛下。”
这回轮到章邯无语,最后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受了外伤的人,退烧几天不再发热,伤口不化脓,差不多就是好了,剩下的事就是调养。司马欣把章邯从这个叫医院的地方接出去,他好歹也是主动归降,有单独的住处,方便章邯调养。
鲁泥这边空了,人也轻松了起来,忙去另一个院子找她的情郎。
赵昌运气着实是不太好,他又受伤了,而且这回伤的是胳膊,平时不碍事,但不太使得上力了。他是骑兵啊,拉不开弓抡不了刀,他还怎么打仗。
还有他这个体质,上回受伤就发热昏迷,最后一批才出院。这次他又是这样,还是用了那个叫大蒜素的药才治好。这次他没分到鲁泥照管的院子里,鲁泥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来看他几眼,确定他在转好才放心。
当然,现在他也醒了,不过不像章邯有人接走照顾,他这样身体虚弱的伤号还得多住几天,医官认为他可以回去了才能走。
鲁泥跑过去的时候,这间院子的负责人钟大婶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笑,鲁泥也吐了吐舌,从她身边挤了过去。钟大婶摇了摇头,心想真是年轻人。她是个没孩子也没田地的寡妇,跟鲁泥一样,冲着生计来到军中当护士,看这些少女跟看孩子似的,能照顾就照顾她们。
知道赵昌是鲁泥的情郎,她在床位渐渐空出来之后,就安排他住到没人的单独一间,方便他俩说话。
鲁泥进去的时候,赵昌正在窗边晒着太阳傻笑。
“喂,受伤了还傻乎乎的笑。你老受伤,是不是就是傻得不知道躲啊?”
“是我作战英勇!”赵昌往旁边挪了挪,让鲁泥依着他坐下来,有点遗憾但更多是安心地道,“我这次伤得不好,今天我们屯长来跟我说,要叫我回乡了。”
“啊?”鲁泥本来趴到了他怀里,一听就是一惊,赵昌搂住她没让她跳起来,“屯长说回了燕地不忙回家,先去蓟县集中学习,看自己喜欢做什么,官府会派人教我们一门手艺,最后要是通过考核,就能安排进工坊做事。要是真正学得好,人可靠,自己还能申请一笔没利息的钱,回乡办个工坊。”
战前准备的那段时间,他老家又有信寄到军中,说起糖坊的事,老父还说因为他,本来家里有机会去糖坊做工,就是他兄弟们不争气,没考进去。赵昌便知道官府的工坊是极挣钱的买卖,要是能自己开一家那是再好不过。哪怕做不来,能到工坊里做工也能安身立命了。
赵昌本是个安份守己的乡间青年,入伍也是被征发的,对战争并不狂热。在军中时愿意争先立功,但有机会退役回家他也很乐意。况且官府这样安排,他也不用担心胳膊受伤不能种地,反而能在家乡做个富户了,他自然高兴。
鲁泥也为他高兴,只是笑了一阵,她才反应过来:“那我们……”
赵昌热切地看着她:“我现在没法叫媒人去你家提亲,你等我半年,等我学到手艺,把家业立起来,然后禀明父母,再远也托人去你家求亲。”
鲁泥微微张嘴,神情有些呆滞。
“你家……”她回忆着上课时学的天下地理图,“我家……”
赵昌便沾了水画给她瞧,军中现在教的东西可多,他也学过,还学得很好,“你家在这里,我家在这,离得远,但没关系,要是没人愿意跑这么远,我自己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