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说单说服役这件事,关中老秦人也是一样遭罪的。
这带来了让人出乎意料变化,梁高等将领明显感觉到这伙秦军俘虏中沉默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措与恐惧。原本他们将齐楚军队视为敌人,被俘也是大致按原来的同伙关在一起,这使他们抱团在一起同仇敌忾,尽管不能做什么,但齐军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的对抗。
可现在不一样了。田乐阳带人去宣讲齐国的法令,告诉他们,他们会被编入齐军,有伤的会送到齐国为民。
翟安去护士那里换药的时候见到了一直照顾他的护士林顺,问她:“你们为什么救我?”
林顺茫然地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乔医官说你们也是一样的人,要一样救。”她就是听话做事,哪里管是谁。
翟安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震动,回去辗转反侧,几个晚上没睡好。当听了田乐阳的宣讲后,他鼓起勇气,不顾同伴的拉拽提醒,按田乐阳的要求举手,问:“齐王就是教我们种田的韩公吗?”
“不是,那是南越王,齐王乃南越王之子。”
“齐王进了关中,也给我们秦人能收十二石的麦种吗?我们秦人,也能做齐王的治下之民吗?”
“那是当然。不过齐国初立,齐王暂时无入关之意。你若想回关中,倒是可以去楚军。”田乐阳笑着说,并不介意走掉一部分人。现在范增与蒯彻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其中一条,就是齐国用粮食换人,定陶之战中俘虏的秦卒,项梁正愁没法处置,全数杀了也太过残忍,不杀又难以控制,正好甩脱给齐国,换来宝贵的粮食。
这买卖也不是第一次做,梁高前来协同作战的时候就受了嘱咐,要是项羽想杀俘或是屠城,就用粮食去换人。现在还给他们一些乐意从军打回关中的秦卒也不亏多少。
翟安露出失望之色,摇了摇头。他宁可去东海郡种地,也不要去楚军那里。虽然齐王也是楚人,但齐王和项氏不同,谁不知道楚王室跟项氏与秦国的深仇大恨,他去了不被杀也会被人在战场上坑死。
再说,项氏入关中,能像齐王那样给家乡父老带去好处吗?那他投去楚军打自己家乡是图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又举起了手。
“齐王不进关中,其他义军呢?”
“灭秦是大势所趋,关中迟早会被攻入。”田乐阳看着他,有点好奇他想说什么。
却不料看见他,还有其他秦卒不约而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田乐阳不太理解,还以为自己眼花,他眼睛瞥向弹幕,果然看见有人解释了。
“秦律改过了,史记里就写秦军被项羽俘虏之后,担心楚军不能打入关中,自己因为被俘会连累家人受刑。胡亥真是个脑残。”
田乐阳也无语了,为其脑残所慑,差点忘记要跟俘虏宣扬什么了。
所有的秦国俘虏都在默默思索,平民出身的士卒不想死,也不想做苦役,慢慢倾向了齐国,有爵位的小军官态度也在软化。于是韩信宣布招收秦军中愿投军者时,从者甚众。
此时秦军尚有数十万精兵,还有章邯这样的名将,也还有关中这样的根本之地。虽说山东诸国的守军一触即溃,但也有无数义军死在了章邯手上。
原本的时空里,项羽杀尽降卒,无非是这些秦军成编制投降,与楚军格格不入,他担心章邯自恃有这些秦军,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反了。对自己无用,把他们留着还耗费粮食。加上秦军担心自己被俘,关中的家人被问罪,人心浮动不安,项羽杀性重,干脆便全杀了。
而刘邦入关中时,巨鹿大局已定,秦军已无心再战,等到秦王子婴自己都降了,关中秦人更是没有反抗之心。这时自然没有秦军降卒的困扰。
定陶之战便特殊在这里,韩信并不嗜杀,向来是将降卒编入军中,军队滚雪球似的越打人越多。但秦国如今是天下之敌,大量真正的关中秦人被俘,彼此间敌对的情绪与诸侯之间交战并不相同,要将这些秦人化为齐人,确实也是件头疼的事情。
所以韩信也没想到,一出戏竟然能起到这样的效果。他立刻安排所有从定陶换来的俘虏也去看戏,并允许田乐阳带人在俘虏间便宜行事。
项羽从来不多想这种事,范增与蒯彻谈判,分身乏术,对此则一无所知。刘邦却看出了端倪。他在关中约法三章,自然不是口头宣布就完事,而是让原来的秦吏带着诏令到乡间宣讲,令自己宽仁的名声传遍了关中,这才有后来出汉中定三秦,秦人踊跃相迎的局面。
如今齐人所做的事也无非如此,但刘邦隐隐觉得有些违和。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田乐阳这等时空来客的习惯,事情一向是做到细处,倒是与秦国不谋而和。但秦国律法虽细,到了刘邦这样山东诸国的小吏这里,谁有这闲心和本事一一实施到位,说到底平时仍是粗放管理。如今乍一看这般作为,自然觉得违和——不过是俘虏罢了,要么杀,要么纳为己用,这样不厌其烦的做事,是闲出屁来了么。
第94章 李斯父子在齐国
秦国三川郡郡守李由一路是被堵着嘴送到临淄的, 食物也是用灌的,因为他决意自尽,不想活了。